她有些不懂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再跳一次?”

    温焯冷哼道:“捡回一条命,独自再面对一望无际的深渊,他早就没了再去死的勇气,怎么会再跳一次?”

    韩老爷不予反驳,眼眸暗色道:“我在那里一直找一直找,直到我被韩家抓回韩府,我也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风黎忽然有些无语道:“所以你就回家了?背弃了他?”

    她想起之前那些日夜里,那个她怎么问也不肯说这些的灵体,那个守在韩府门口几十年的灵体,她突然替他不值了起来。

    见韩老爷这毫不辩解的模样,风黎又忍不住道:“这就是你的爱情,他死了你就放弃了?这么不堪一击还要去跟神立誓?”

    她不是个爱藏着掖着的人,这话对与她来说已经够给收敛了,她就差脱口问他要不要脸了。

    方芜见状赶忙上前来稳住风黎,全场最惶恐的就是她了。

    此时温焯忽然嗤道:“怪不得那灵无法离体,合着你们都跑到章尾山去找死了。”

    听到这话,方芜和风黎同步回头想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温焯懵了下道:“干嘛?”

    风黎道:“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温焯哦了声道:“烛九阴不是在章尾山嘛,他最讨厌背叛了。”

    方芜想了想道:“你是说韩老爷殉情活下来了,那位神觉得他是背叛了他们的爱情,所以给了那灵机会寻仇?”

    温焯点了下头道:“我觉得是。”

    他说罢感觉自己脸上投射过来一双刺眼的目光,抬头看去,风黎眯着眼睛盯他。

    温焯被这眼神儿看的心里发毛,咽了下口水,连忙道:“还是在炼狱里道听途说的,你们没听说那烛九阴在当年诸神之战时曾被……”

    “行了,别说了,”风黎可不想听温焯不知道又从哪个长舌鬼那里听来的八卦,只小声警告他道:“烛龙可是位真神,你可别再随便揣测议论了,我真怕你哪天被天谴劈成渣。”

    温焯:“……”

    韩老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久没有再言语,只是单手抚摸着手里的玉佩,眼神复杂。

    待到风黎他们不再说话的时候,韩老爷才起身走去床头,看了看玉铃便又自顾自的道:“那时偶然得了一块上等的好玉,瞒着他雕刻了好久,想做个白玉印章在他生辰那天送给他,但我却失手把玉摔裂了。”

    “为此我气愤了很久,他以为我是可惜这好玉被糟蹋了,愣是把这两块摔得形状不均的玉焕然一新,一个打磨成了玉铃,一个打磨成了玉佩。”

    他说着忽而笑了道:“本来是想送他的生辰礼,阴错阳差成了他送我的礼。”

    “那就将错就错吧,我将两个物件上都刻上青竹卷云纹,留下一个,还他一个。”

    风黎盯着那两个物件,问道:“这刻纹是你们的名字?”

    韩老爷应了声,坦然道:“我表字连竹,他表字若云,不知怎的,我当时问都没问他,径自刻上了。”

    “还好,他没嫌我这拙劣技艺毁东西。”

    他说着伸手抚摸了下玉铃铛道:“这玉做的铃铛着实不一样,声音清脆悦耳。”

    “不过…自他离世后,这玉玲就再也没响过了。”

    “想必这是他亲手制的物件,他都不在了,这玉佩也不肯留下,随着他去了。”

    温焯呵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怎么不跟他一块去死呢?”

    “不是当着神说什么以死明誓共赴黄泉,神给你机会了啊,留他魂魄这么多年,愣是没等到你去死啊?”

    韩老爷面对温焯的讽刺并不作回应,倒是方珞开口了,他道:“他不是不敢死,他是没办法死。”

    风黎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方珞走近韩老爷,继而说道:“祠堂内,有一牌位,死期为四月初二,想必是令尊的吧?”

    四月初二?

    此话一出,风黎倒是想起来了。

    毕竟他们之前在韩府祠堂,折腾了大半宿,把韩家历代的牌位都看了数遍,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方珞说的这个四月初二。

    因为与灵要找的四月初七最为相似,但因为年份太远,也就没当回事。

    如今看来,倒是二十年前同年死的,也就是说前后相差没几天。

    风黎不可置信的看着方珞,心里感叹,这都能联系到一起?不愧是你。

    韩老爷颤声道:“家父是被我这个逆子活活气死的。”

    “他在我离家出走那天咽了气,当我被抓回来时,已是满府挂白,行丧入葬。”

    众人漠然,风黎不知道此时其他人在想什么。

    但她却不知道怎的,想起了家宴上那个盛气凌人的韩老夫人。

    在同一天失去儿子和丈夫,该是什么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