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澜瞥见他脸色难看,意识到现在不是纠缠这个的时候,于是换了个方向跟这个闷葫芦沟通:“那,我送你去医院!”

    洛纬秋艰难地摆了摆手:“谢谢学长,我……我缓一会就行了。”

    金澜实在无奈:“那你到我宿舍缓吧,这总行了吧?”

    洛纬秋刚想开口,却被金澜立即截住:“这次不能说不行!”

    “不然,”金澜到底聪明,跟洛纬秋相处时日不多,却已经摸索出了治秋大法:“不然我看我还是去报警了。”

    略带威胁意味的话让金澜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僵硬地点点头,半推半就地被金澜搀着,跟他来到了宿舍楼。

    一进入宿舍楼,灯火通明,洛纬秋脸上的青紫印立刻就无所遁形了,看着颇为触目惊心。

    “哟,这是?”楼梯上,金澜遇到了小颜。

    “啊,我的学弟。”

    小颜一双极好看的凤眼半张不张,他观察了一下,对洛纬秋说:“打架了?”

    洛纬秋想开口否认,却没想到金澜代他回答道:“……不是,摔了一跤。”

    洛纬秋有些惊讶,他想否认是想大事化小,免得再生什么事端。但,金澜为什么要为他说谎?

    “原来如此。”小颜似笑非笑,然后冲金澜挥挥手:“那快进屋给学弟敷点药啊。”

    洛纬秋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小颜的目光和笑意让他不太舒服。

    进门后,金澜急忙打开宿舍的灯,又给洛纬秋搬来椅子,示意他坐下,转身又去柜子里翻找,好不忙活。

    洛纬秋舔了舔略显干燥的下嘴唇,他想说不用麻烦了,可看着金澜忙碌的身影,不知怎么,一时却开不了口。

    金澜没有回头,却像看透了他似的,语气轻快:“你放心吧,不麻烦。要是你带着伤从我这走,那才是麻烦。”

    “为什么?”

    “你想啊,我就是学医的,怎么连你一个跌打损伤都照料不好,那不是坏我名声。”

    这话说得俏皮,又不是每个学医之人都要会治跌打损伤。但洛纬秋没说什么,他只是轻轻笑了。

    察觉到他的静默,金澜忽然问道:“你啊,为什么那么怕给别人添麻烦呢?”

    洛纬秋下意识想回答,因为我们还没有那么熟啊学长。

    然而话还未说出口,他突然意识到,不,不是这样的。

    这并非亲疏远近的问题,就算是像魏寒那样朝夕相处的人,就算是一起上课一起吃饭的人,他骨子里还是很怕别人的担心。

    就比如今天这件事,他突然很怕魏寒会知道,会心疼他,会为他打抱不平。

    洛纬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道:“学长,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怕给别人添麻烦的?”

    金澜的动作一滞,然后说道:“我不是看出来。我就是……”

    不是看出来的。但就是能感觉到。

    金澜想,因为我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

    看似丝毫不相关的两种个性,一个温和有礼,其实只是用得体的微笑来拉开与别人的距离;一个冷面少语,则是用实际行动排斥他人的靠近。

    两种人从不同的起点出发,最后殊途同归。

    无须刻意观察,仅是同类间的心有戚戚焉。

    “什么?”

    “不,没什么,”金澜笑笑,“因为你太明显了,从那天在医院,后来我到咖啡店给你送伞,再到今天你不让你我报警……总之,感觉你不喜欢麻烦别人呢。”

    洛纬秋颔首:“让学长费心了。”

    洛纬秋坐在椅子上无事可做,只能开始观察起金澜的寝室。

    很整洁,没有什么异味,窗帘是柔和的奶黄色,窗边还摆着两盆绿植,而房间整体色调是浅蓝色,桌椅床单,都是蓝色系。

    “啊,找到了。”

    正在洛纬秋漫无目的地捕捉信息时,金澜忽然转过身,手中拿着一瓶碘伏和棉签。

    看这架势,是要帮他伤口消毒啊。

    “学长,”洛纬秋赶紧开口,“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的伤在脸上,还是我来吧,”金澜笑眯眯地说,“放心,我的手很轻的,不会弄痛你。”

    不是痛不痛的问题啊……洛纬秋一时无语。

    然而金澜已经拧开了碘伏瓶子,并将棉签蘸进去了。“你的伤离眼睛比较近,最好先把眼睛闭上。”

    说着,金澜也不管他同不同意了,杵着棉签就“步步紧逼”。

    “学长,我……”洛纬秋还想最后挣扎一下,但金澜不给他机会,直接打断:“好了不要乱动,快闭眼,不然弄进眼睛里会很痛啊。”

    这什么哄小孩的口气……

    然而洛纬秋还是乖乖闭眼了。

    在他闭上眼睛前留在脑海里的最后一幕,是金澜和煦却又有些狡黠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