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谈不上唐僧进了盘丝洞那么夸张,但他确实感到有些头疼,以及无处可去。

    “i' here!”

    随着一声高呼,洛纬秋总算锁定了目标,但好不容易拨开人群挤过去后,他才发现自己是被这混蛋给骗了。

    这一个卡座里坐着三四个人,乔泳思衬衫敞着,面带绯色,坐在最里面。旁边的人看着像他的朋友或同事。再一细看,才发现乔泳思穿的是一身西装,不知是不是刚结束一个学术沙龙前来放松的。

    哪里像忘了带钱被人扣下的样子……

    意识到“中计”之后他转身就想走,谁知这人喝得半醉腿脚还挺利索,站起来一个前扑将洛纬秋抱了个满怀:“别生气嘛……这不是听说你们考试周刚过,让你出来放松一下!”

    “你,”洛纬秋气急了,只想给他一拳,但又被这酒气熏得难受:“你先放开我!”

    “guys,”乔泳思一只手还圈着洛纬秋的脖颈,一只手松了松还挂在脖子上的领带,带着醉意说道:“我没骗人吧……我表弟确实叫洛纬秋。”

    “……远房的,特别远。”喝醉的人格外缠人,又格外力气大,推都不好推。洛纬秋被酒味折磨得面带痛苦之色,又被人半搂半抱着站都站不稳,还不忘强调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是多么浅薄,简直唯恐跟这人攀上亲戚。

    “你够了吧!”待他总算站稳后,立刻毫不留情地转身一把将乔泳思推倒在卡座上,“我走了。”

    此时正赶上吧台中心一个灯球的光转到这边来,他俊毅的正脸被卡座的几个人瞧了个清楚,立刻就有人跳了出来:“哇塞!帅哥!”

    新扑上来这人个头小一点,声音清脆,听着像个少年。

    “帅哥帅哥,”少年红着一张脸,取过桌上的一杯酒,“我请你喝酒好不好呀。”

    如果是在寻常的白天,洛纬秋面对这种要求,一般就丢个凉飕飕的眼神过去,对方就知趣地不再找他了。然而这迪厅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点五光十色的灯影映在人的脸上,他这往日的“眼神必杀技”此刻也落了下风——对方根本看不清,无法接受讯息。

    “不用了,我还有事。”眼神不好使,那就换语言。

    那美少年遭拒,失落地瘪起嘴来。

    “你有什么事?”乔泳思从卡座上爬起来,整了整凌乱的衬衫。

    洛纬秋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有一股子无名之火,他暴躁地一扭头:“没事就得陪你?我游戏还……”

    算了,跟他有什么好说的,他想。

    洛纬秋转过身,抬腿欲走。

    “金澜是不是也在玩游戏?”在卡座左侧,有一个人开了口。

    听到熟悉的名字,洛纬秋在原地愣了一秒。

    不是乔泳思,也不是刚刚那个少年。

    然而从声音的方位与口气来看,这话也不像是在问他。

    一个完完全全坐在灯球的死角,全身上下都被阴影盖得严实的男人随后站起来,却没有先回答问题,而是取过一个干净杯子倒满,站起来递给洛纬秋,开口说:“看在我还帮你喂过兔子的份上,赏个脸吧,学弟。”然后才慢悠悠地偏过头,对刚刚发问的那个男人说:“是么,我不太清楚。”

    洛纬秋转身,脑子里还在想这是谁。

    目光在电光石火间对上了。好一双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有凌厉之色却不骇人,挺直的鼻子之下是薄薄的唇,此时正对着他似笑非笑着。

    洛纬秋恍然大悟,这个人,他在金澜的宿舍楼里碰见过一次,兼职的时候也见过。

    他虽然仍是心有疑虑,但听到了“喂过兔子”,想着可能是帮过金澜的忙,还是接过酒杯。

    而那美少年见洛纬秋居然肯接别人的酒杯,先是吃了口醋,但接着还是护食般地非要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这一杯倒得满,洛纬秋被人一拽差点洒了半身,只好赶紧坐下。

    “你们不是关系好么,小颜?”还是那个发问的男人。

    “哦。”颜雪羽一改似笑非笑的样子,他笑得轻柔,却是一个自嘲的表情:“好么,也没那么好吧。”

    这时忽然有铃声响起,一开始发问的男人掏出手机接了电话,说了几句挂了,然后对其他人笑了笑,说道:“你们先玩吧,我得回去了。”

    “代我向付师姐问好。”还是小颜说。

    “r闻,你溜得太快了!”乔泳思语带不满。

    那男人拿起衣服,笑了笑,向乔泳思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洛纬秋一眼,转身离开。

    “什么喂过兔子的?”乔泳思拨开美少年和洛纬秋,挤到小颜旁边坐下,意味深长地说:“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缓缓流淌而下,进入胃里却发挥出灼烧的威力。他饮过一口,才扭头看乔泳思,笑着说:“瞒你的事啊,那可多了。”

    “so funny”乔泳思倒也不急不气,他眉眼一弯,反而当这是调情,哼着曲拿起酒杯,自顾自地喝起来。

    颜?颜雪羽?洛纬秋想到之前乔泳思还让自己帮忙打听过这个人。

    从此情此景来看,非但找到了,而且人家还把他这个表哥吃得死死的。

    一物降一物啊。洛纬秋不知为何有了一点大仇得报的喜悦,都忘了自己手里这杯是酒,张嘴就是一个畅饮,结果被呛得不轻。

    “哎哟,没怎么喝过这种酒吧,慢点慢点。”那美少年先取了两张纸巾递给他,然后又倒了一杯清水:“来润润嗓子。”

    不咳还好,咳过之后喉咙是火烧般的疼。洛纬秋想伸手接过水杯,却不料那少年手一滑,直接浇了他半身。

    “都怪我怪我!”少年手忙脚乱地,干脆把纸巾盒抱在怀里,一抽就是五六张,在洛纬秋身上胡乱擦起来。

    “咳,咳,不,不用了。”洛纬秋赶紧站起来,先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沙发上:“我去厕所、洗一下。”

    “wait, 我也想去!”乔泳思放下酒杯,也起身朝厕所走去。

    颜雪羽重新坐回阴影之中,修长的手指还随着音乐节拍在膝盖上敲着。他静静地将眼前这一切收归眼底。

    果然不出他所料,洛纬秋一走,那少年就伸手去拿他刚刚脱下的外套,并从口袋中找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