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有个姑娘大概是喜欢这款又酷又帅又不爱搭理人的,特地将桌上一盘巧克力转到他面前,温言道:“帅哥这是害羞了吧?尝块巧克力吧,这个牌子的很好吃!”

    金澜生怕他又作出什么让人下不来台的举动,于是主动伸手抓了一块,放在洛纬秋面前。然后抬头对那姑娘说:“谢谢你啊,他就是有点……有点怕生。”

    话一说完,金澜自己都觉得无语。多大的人了还怕生,这个借口也不怎么样。

    姑娘眨眨眼,好奇道:“你们二位是什么关系呀?”

    “啊……”金澜愣了一下,飞快答道:“他是我弟弟。”

    “这样啊,你们家基因真好!”

    洛纬秋慢条斯理地剥开了巧克力的包装,塞到嘴中,偏头对金澜小声说:“你又骗人。”

    毫厘之外传来了巧克力的味道。一种醇厚的甜香。

    金澜毫无理由地红了脸,他在衣袖下攥了攥拳,不长的指甲掐入皮肉。

    一种不真切的痛感。

    婚礼开场了,在主持人无聊的开场白过后,新娘在其父亲的搀扶下顺着红毯,缓缓从门外走进来。

    两侧都是暗的,只有中间那条红毯上是亮的,而新娘在众人瞩目之下,带着款款笑容向前方的新郎走去,精致妆容散发光彩,每一步都走得仪态万方。

    通过旁边人的窃语,金澜知道新娘是佟楚在h市工作时认识的合作方的女儿,家世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很不错,两个人相当般配。

    金澜不由自主地看向洛纬秋,此时洛纬秋的注意力也在红毯之上。金澜只能看到他半个侧脸,其余五官则隐于阴影之中。

    哪怕只有半个侧脸,也是很好看啊。金澜在心中想。

    以洛纬秋这样的家世背景,将来一定会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他吧?然后他最终也会像这样,选择一位各方面都与自己相当的女生,一同经历眼前这样一个流程。

    不,不对,将来洛纬秋的婚礼,一定比现在这个更多人,更盛大,更幸福洋溢。说不定就像电视剧中那样,开着几万块一瓶的香槟,吃着从欧洲空运过来的巧克力,所请的宾客身世背景皆不平凡。而他,就可以在众人祝福之中,在鲜花簇拥之中,牢牢牵住新娘的手,一起迈向婚姻殿堂,而新娘的华丽繁复的裙摆会长长地拖上好几米,精致得像他们往后的甜蜜生活。

    金澜在黑暗之中,无声地喝了几口酒。

    还没吃菜,腹内空空,辣得他从口腔到嗓子,再到肠胃中都十分不适。就如同吞下了一把碎玻璃,沿着食道都是看不见的内伤。

    其实也挺好的……金澜默默地想,倘若真有那一天,他也肯定会来参加他的婚礼。

    台上新人致辞等程序结束后,婚礼正式开场,金澜起身。洛纬秋见状,也想随他起来,但金澜按了按他肩膀,小声说:“我就去趟洗手间,你好好吃饭。”

    金澜没有去洗手间,他从会场一个偏门出去,绕了一段路,来到酒店后门的一片花圃前,掏出了烟。

    金澜眯着眼睛看向天际。

    冬意堪悲,雪虽停,天气晴好,但目力所及仍是一片萧索。身处都市,视线都被高楼分割,一片湛蓝被切得零碎,感受不到冬日天空的旷远而苍茫。

    天地寂寥,偶尔有一两声落单的鸟鸣。身旁的花圃灰败,两侧只有冬青顽强地绿着。可金澜觉得,那绿是死的,毫无一点活泛之意。草坪上还有几株剑麻,锐利的叶子嚣张着指向四方,却也没有刺破这静默的死气。

    他现在怎么烟瘾越来越重了,以前都不觉得烟有这么好抽。

    火星于指间燃起,烟雾缭绕中,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名字。

    听声音不像洛纬秋,金澜诧异转身。

    本该在婚礼现场给宾客敬酒的佟楚,此刻就在他身后几步之外。

    “金澜,你来了。”就在二人的对视即将引起尴尬之前,佟楚抢先开了口。

    金澜吐出口中含着的一口烟,发自内心地笑了:“来了啊,来看看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有个服务生说看见有人往这里来了,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真是你。”

    “我出来抽只烟……你现在真不错啊,新娘子真漂亮,今天很开心吧。”

    “哈哈,就是天太冷了,一大早起来,受不少苦。”

    “的确,不过还好今天雪停了。”

    “是,昨天雪大的时候我还在想怎么办,结果她说一辈子就这一次,冻死也要结。”

    金澜笑了笑。一辈子就这一次,真好啊。

    原来与绝交多年的朋友再重新说上话也没有那么难,只不过依旧是客套中露着生疏,双方各自拘谨着,试探着,摸索着,力求找到那条适宜恰当的边界。

    而不提及过去的事,让过去的误解与伤痛都含糊着过去,难得糊涂一把,或许就是对待边界的最佳方式。

    “我开场之前都没看见你,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我当时看你正忙着,就没去添乱。”金澜说:“你怎么溜出来了?不该换衣服敬酒吗?”

    “抽支烟的工夫还是有的,哈。”佟楚扬了扬手,原来他手里也夹着根烟,他说:“你还记得吗,小时候还是我教你抽烟的。”

    金澜说:“记得。”

    佟楚向他走近了两步,似乎即将要打破这边界。

    果然,他说:“金澜,以前是我对不起你。”

    “你在说什么呢?”金澜笑了,笑意中透着不明显的慌乱:“早就过去了,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佟楚不理他递的台阶,反而继续说:“我还记得那时候,你有一阵心情很不好,还跟我一起躲厕所里,说什么都要学抽烟。后来想想,那就是你发现……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吧?”

    金澜眸色暗了暗:“……嗯。”

    “你那时候心里一定很苦,很不知所措吧?对不起,我没能帮帮你。”

    “这,”金澜赶紧摆摆手:“这有什么可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