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不搭后语的。

    洛淼却点点头,说:“我相信你,有时候我们都会说一些不是本意的话,”她的气势忽然弱下来,目光落在被随手丢在桌上的相片上:“可是云哥,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洛颐云无言以对,他忽然说:“淼淼,当初是我娶你就好了。”

    她提点他:“你忘了,我们是堂兄妹,不能结婚。”

    说得也是。所以他只能点头说:“今后一切保重。”

    他抬起头,看见她脸上有发光的印记,一行眼泪正在缓缓滑下。洛颐云想起,在她和向梦州刚刚结婚时,向家并不是很乐意,那边有人说她面相不好,可能会克夫。洛颐云还记得向梦州总是玩世不恭地笑。他的年纪明明比他们都要大,白白净净的脸和那一对小虎牙却总显得脸嫩。他性格乐天又开朗,跟谁都能嘻嘻哈哈的,说不好听了,就是轻浮。他爱穿t恤和工装裤,瘦高的个头被裹在肥大的衣服里,有时候总是弄得浑身脏兮兮的。

    总之怎么看都不像个有钱人家的小公子。

    但是怎么看,都觉得这个人就该恣意快活一生。

    当时,向梦州说:“那就让她克我咯。牡丹花下死……”他没说完,是洛淼看不惯他满嘴跑火车的样子,伸臂捣了他一下。向梦州顺势抱着她的手臂笑倒在沙发上。

    洛颐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时想起这些,大概是因为那天也是这样灿烂的天气,让人觉得人生还很长,故事还有转折,而不应该就这样匆匆结尾。

    【4 我们也做朋友好不好】

    向梦州第一次爬上洛淼的窗的场景实在是诡异极了。后来有一首很火的歌中唱道:“是谁在敲打我窗”……本是轻柔抒情的调子,但那时的洛淼听到窗帘后那“砰砰砰”的声音,只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皮发麻,大气也不敢出。

    洛先生狡兔三窟,在市区内有数套豪宅好方便他安置不同的美人以供每晚幽会,而不受他待见的亲女儿只被丢在临近郊区最老的宅子中。虽是独栋,环境也不算太好,一到夜晚黑漆漆的,洛淼一人睡在空荡的二楼,每晚都要将房门锁死才能入睡。可谁能想到防得了门却防不了窗,大晚上攀着窗子也要见她的人,向梦州可谓是独一个了。

    虽然这份执着只能令她差点吓昏过去。待她拎着鸡毛掸子颤抖地走向窗子,打算在开窗的那一刻给这位不速之客一个迎头痛击之时,她看清了这位来客的脸。

    由上往下易,由下向上难。洛淼无法想象,他是怎么靠扒着外墙的水管攀在她窗前的,她没有读过许多书,只在少时陪奶奶看过一些香港的武侠电影,她疑心这人是不是也会什么轻功,如果是的话,用鸡毛掸子恐怕行不通。

    “小美人,”这人居然还有余裕笑得出来,“你行行好,打开窗放我进去,我快撑不住了。”

    最后洛淼自然是放他进来了。

    但却不是出于对他个人安危的担心,而全然是为了自身的平安。

    上次她一时气急,朝这人扔了块石头,本来只是泄愤,并不想伤人,没想到那一扔简直扔出了风采扔出了水平,正中后脑勺不说,还当场给他开了个瓢——流血了。

    当时向洛两家企业正在合作一个重量级的基础设施项目,向家把控着上游的供货渠道,与牵头方关系匪浅,又是资金链中的关键一环,轻易得罪不得。闻讯赶到医院的洛先生把女儿一顿好打,按着她的脖子让她给同样闻讯赶来的向家人道歉。

    当时的洛淼尚未有很多可以倔强的资本,却有很大的脾气。她梗着脖子说:“我只是想吓他一下,我遇到野狗时也是这么干的。”

    自然又是一顿好打。

    洛先生认为,与不该得罪的人起冲突是错,当众下他面子更是错。错上加错,更没有好果子吃了。

    而另一位当事人,向梦州,打了麻药还在缝针。他倒是不觉得痛,甚至还在床上睡着了。待他打了个哈欠悠悠醒来时,送入眼帘的是跪在他床边的面无表情的少女。

    向梦州天生爱冒险,他在国外玩蹦极搞攀岩,爬过山淌过河,进出过沙漠与无人区,所有种种的惊险都没有眼前这一副画面给他冲击大。

    无论是下跪这件事,还是洛淼当时的表情,都太吓人了。

    他后来对她说,你知不知道我一睁眼,简直就想立刻再晕过去,你当时的眼神像是要杀了我。

    洛淼皱眉,说,我哪有那么吓人。

    向梦州连连点头,说,当然有,我就觉得,这个小美人可不能得罪,要不然那时我怎么连夜去找你和解?

    他今晚正是来和解的。

    放他进来之后,洛淼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瞪着他,于是一双眼只好直愣愣地盯着地面,说:“你怎么不走正门?让你进来是怕你再出事。”她冷哼一声,“到时候又找上我。”

    “有一段时间没攀岩了,看来水平还在。”向梦州先是满意地自我评价,然后又见她无缘无故给地板相面,还当她不好意思,于是哈哈一笑,说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在家,只觉得晚上你肯定在,但这么晚来敲门不显得我们的关系不正常吗?”说得就像敲窗就正常了一样。

    他大大咧咧地往她床上一坐,接着说:“小美人,我们商量一下,我和你堂哥是朋友,你不要生我气了,我们也做朋友好不好?”

    洛淼眼睁睁地看着他还颇为惬意地向后一躺,而他正穿着的那条裤子,像是刚从哪个工地捡的,脏兮兮地挂满了油漆与尘土,她顿时话都说不出来了,指着他连声道:“你……你……”

    洛淼个性孤僻,从小少有朋友,更别提与异性接触。而她身边唯一一个堪称关系亲密的异性,只有洛颐云,人如其名像朵云似的洛颐云,干净文雅清淡。

    她哪里见过这种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货色。

    第107章 外传三:最后的玫瑰(三)

    床单无可避免地沾上了尘土,弄脏既已成定局,洛淼心中留下的就只有悲愤。她甚至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故意来报仇的——仗着她不能对他如何而已。

    而被她在心中反复鞭笞的当事人还无知无觉,大大咧咧地坐在她床上,甚至用手捏了捏床铺。洛淼能够清晰地看到,原本浅色的床单上立刻多出了几个黑手印。再一看,其实这人的脸和脖颈上也是满是脏兮兮的尘土,他整个人竟像是刚从哪个建筑工地中的废料堆里刨出来似的。

    “你……”她终于忍不住了,什么可以得罪不可以得罪的,哪怕再被打一顿也要说。她有一颗年轻的心,这是压不住的。然而她才刚张了嘴,就被那人用话生生截住了。只听他说:“那天你没看完的演出,还想不想看?”

    “我希望你能来。”一个坐着,恰似主人,一个站着,仿佛来客。向梦州就在离她不远处。他微微侧着头,玩世不恭的表情之下竟然是略带几分认真与严肃的口气,纵然脸上是深浅交叠的污渍,倒也不妨碍轮廓线条的利落。然而刹那间,又变作戏谑之言:“像你这样的美女来捧场,我会很高兴的!”口气轻佻,听着并不认真。

    谁要你高兴。洛淼瞬间又皱了眉头,她微微抿起了嘴。她的确想去,与眼前的人无关,她是为了天上的人,她的云哥。

    她的眼神只松动了一秒。在向梦州看来,洛淼这座冰山已经有了融化的征兆。他在国内国外攀过各种大小山峰,懂得判断形势,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按在桌上,说:“这是入场门票,你拿着,到时候就直接进,没人拦你。”

    说罢他起身,又来到窗前,向下打量了一下距离,然后回身对洛淼笑着说了声“不见不散哦”,竟又从窗子翻出去了。洛淼吓了一跳,几步奔过去,伸头向下看。扣裙贰三零[六九二!三九[六

    只见向梦州十指紧紧扒着她的床沿,脚先在墙外水管上借力,然后又蹬到一楼窗户的上沿,接着又跳到地面。只两三下,她还没有看清,竟这样被他轻巧地溜走了。当时洛淼想,这人怎么就这么放肆,浑身污脏也这样笑嘻嘻,他不是家世很好么,他的父母怎么不会管教他?他挨过打吗?

    “你等一下。”洛淼趴在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向梦州本原本打算转身离开,听到声音又不由自主停下脚步,他回头看,洛淼正是个摇摇欲坠的姿势,让人不由得紧张起来。于是他赶紧折回来,挥手说道:“小美人,快回去,你当心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