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泽尔知道自己现在可能正身陷梦境里。

    他身处一片阴森的雾霾中,四周寥无人迹,横斜的枝条和带刺的荆棘环绕在他身前,阻挡着他前进的路。艾泽尔下意识去找自己的魔杖,想要施法拨开那些植物。“神锋无影!”他忽悠想起了这个咒语。仅仅是脑海中刚刚闪过这样的念头,口中并没有去念任何咒语,手中甚至没有握着自己的魔杖,便有一阵刀光剑影闪过,蔓生的植物破碎一地,腥红的液体从断口处流出,满溢着令人窒息的鲜血的味道。

    艾泽尔却没有感觉到恐惧,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脚下涓涓流动的血水,因为他的全部意识都被充盈在身体各个角落的力量所牵引。

    那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神秘的,澎湃的力量。

    多么容易让人沉醉疯狂的力量,如此危险,而又令人心驰神往…

    艾泽尔思索着垂眸,黑色的瞳孔猛然放大——他抬起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冰质修长——这是一只属于成人的手。

    开辟出的道路转瞬间就夜新生的植物再次封闭,一个又一个咒语在脑海浮现,一个又一个强大的魔咒从手中施展出来,他的灵魂与这具身体内的力量在不断施法中匹配磨合,最终。彻底融为一体。

    很快,他确认下来,这些植物的生命力异常旺盛,其生长速度几乎肉眼可见。这时,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他知道自己无法返回,索性便顺着那股力量的指引一路向前。他这时也更加确认自己是在梦中了,因为只有身处梦境,才会做出毫无理由却无法停止的举动。

    他身穿一袭黑斗篷,像梦游人一般孤身穿过这片阴惨的世界。不知走了多久,视野终于变得清晰,那团迷雾缓缓散去,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漆黑的夜晚,没有星光,但借着某些昆虫发出的微弱光亮,他看见了一个空旷的院子,背后是阴森古板的楼房,四周围是高高的铁栏杆。

    这里是哪里?他思考着,暗暗记下了周围环境的样状,对于自己的记忆力,他向来是有自信,确信自己总能记得个八九不离十,也因此,他十分确定自己没有来过这里。但是对于这个明明十分陌生的地方,他却有股莫名其妙的厌恶感。

    忽略掉心头那股说不出的烦躁,艾泽尔向那栋建筑走了几步,整个身体化为虚影,轻而易举地穿越铁栏杆。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有什么在召唤着自己,这里一定埋藏着什么秘密。不凭任何理性,这就是一种感觉,一种直觉。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一袭黑色斗篷的青年很和善地问道,声音沉静舒缓,没有一点点身为不速之客的自觉,取而代之的是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似的优雅自然。

    “…”坐在枯木丛中的人并不言语,光线昏暗,艾泽尔大概地辨认出这是一个小孩。

    这个孩子无疑十分擅长隐藏自己,艾泽尔差点没有发现他。他见了自己,一个陌生的成年男人,也没有丝毫类似害怕的情绪泄露,这简直是一个情绪寡淡到古怪的孩子。艾泽尔莫名觉得,这男孩十分熟悉。

    青年微微俯下身。男孩觉得,他这样的人天生不应该向任何人俯首,他这样想着,看着那个青年黑色帽兜下露出的光洁的下巴和扬起的薄而优美的唇。

    “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你不怕黑吗?”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呢?”

    ……

    阴影处,男孩歪了歪头,不声不响。待青年问完后。男孩站了起来,保持着垂头低首的姿态,青年还是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看见了男孩黑如乌玉的头发。

    艾泽尔直起身,后退一步,上扬的唇角压成一根朱线,变得亳无起伏。他沉默着,静静地注视着那个男孩,就像在看着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那个男孩仰起脸,艾泽尔伸出手摘下斗篷想要看清他的脸,结果男孩整个人和背后的建筑都在他的视野中模糊起来,脑海重新被迷雾所笼罩,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缓缓下沉,想要挣脱,却感到一阵无力的晕眩感。

    彻底失去意识后,艾泽尔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艾泽尔…”

    黑暗之中,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就像有一束光,照进了吞噬他的深渊。

    ………

    ………

    晨曦的微光透过半开的窗帘落在黑发男孩的脸上,黑发男孩的睫毛颤了颤,有些恍惚地睁开眼睛。

    阳光正对着他,艾泽尔下意识地抬想抬起手臂遮挡,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人紧紧地握着。

    他的动作惊醒了趴在床边的金发男孩。金发男孩的眼睛有些发红,像是没有睡好的样子,一向梳理得平滑光整的头发今天却没有上蜡,几缕略长的头发垂下来,盖在了那双灰色的眼眼上。

    艾泽尔虚弱的笑了笑,一手撑着床沿费力地坐起,想要调侃一下马尔福难得不那么精致的发型,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十分干燥酸痛。

    对于他的苏醒,金发男孩看上去十分惊喜。

    马尔福扑过去,双手搂住黑发男孩的头,声音闷闷的,像只发狠的小野兽,“笑笑笑!你还笑!你这个可恶的家伙,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察觉到马尔福声音里的颤意,艾泽尔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现在正躺在校医院的特别单间里。

    艾泽尔安慰地轻抚着男孩柔软的金发,不太确定地问,““我昏迷了很久吗?”

    “整整一天半,今天是周一了。”听见他声音沙哑,马尔福将枕头垫好,扶着他靠坐在床头,然后起身去倒水。

    看着去给自己倒水的金发男孩,艾泽尔扶着额头回想周六的魁地奇比赛,记忆从和哈利争夺金色飞贼那里出现了断片,之后他就只记得自己从高空中坠落的画面,以及,一段模模糊糊的奇怪的对话…

    马尔福将水杯递过来,担忧地观察着他的气色,“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喂你喝水?”

    “我很好,只是没太多力气。”喝完半杯水,艾泽尔感觉舒服了许多。见他的脸颊恢复了血色,马尔福松了一口气,抬手拉响了墙上的通讯铃后,他重新坐回床边的红木椅,再次握住了艾泽尔的手,那么紧,就好像害怕他突然消失掉那样。

    “学校的教授可真没用,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和波特的扫帚是如何的失控,但他们偏偏拿不出一个肯定的说法。”马尔福饱含怒意地说。他看着艾泽尔,心里一阵庆幸和后怕。

    “那…哈利·波特还好吗?”他依稀记得面对哈利时那股奇怪的感觉。

    “你竟然还有力气关心他?“马尔福咬牙瞪了他一眼,但目及他苍白的面容,心头的火气又被哗啦啦浇灭,“波特那家伙的扫帚最后安静了下来,他又翻了上去,算是有惊无险吧。”

    “你倒好,生生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差点以为你要…”他说到这里突然又停了下来,似乎十分忌讳那些未说出口的字。他扭过头,眼眶微微发涩。

    “也许我真的是从死亡边缘走了一通才回来。”黑发男孩垂下视线,自嘲地笑了一声。

    “你在胡说些什么?“马尔福不自觉地压低声音,不安地看着他。

    “德拉科,我做了一个梦…“

    门在这时响了起来,邓布利多、斯内普、麦格教授和庞弗雷夫人都走了进来。

    “艾泽尔,你这孩子可总算是醒了。”麦格教授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发,眼神和语气都是难得的温软。“身体还疼不疼?斯内普的药剂效果不错,骨头恢复得很快。”

    “我感觉很好,让你们担心了。”看着众人关心的神色,艾泽尔冲他们笑了笑,刚才隐隐约约的消沉一点儿也没有显露出来。

    马尔福退到一边让出位置,看着庞弗雷夫人给他做了个检查。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还是很虚弱,最好调养上三四天再继续上课。”庞弗雷夫人打开箱子,里面的营养药剂准备的很充分。

    艾泽尔开口想要表示自己明天就可以上课,斯内普直直看着他:“听医生的话。”移开视线,邓布利多和马尔福赞同地点头,再移,麦格教授和庞弗雷夫人已经开始选药剂了。

    艾泽尔默默闭嘴,停止反抗。

    邓布利多随意地坐在了桌旁的凳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躬着背,显出微微疲累的样子。艾泽尔很少见到这个老人困乏的模样,在他眼中,邓布利多永远是那么强大从容,无所不能。但老人很快又直起腰身,对他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吧,让西弗给你批上四天假,我相信以你的水平完全不必去担心功课。”

    “我…”

    斯内普用手掌压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将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感受了一会儿他的体温,眉心皱成一团。

    “怎么这么凉?你冷吗?”

    “昨晚雪才停,温度比较低。”庞弗雷夫人拉开了窗帘,让阳光更多的洒进来。

    马尔福走过来帮他捏了捏被角,嫌弃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药剂,转过脸问他:“一天半没有进食了,想吃点什么?”

    “我想吃点清淡的…青菜粥可以吗?”

    “青菜粥?”麦格教授没听过这个,她甚至没有喝过粥。

    “一种药膳,”·庞弗雷夫人说,“我知道一点儿,但不会做。”

    1991年,世界联系得远远没有那么紧密。世界另一端的文明对于骄傲的西方方来说是那么遥远而陌生,遥远到让他们没有兴趣去打破那层隔阂。普通人尚且这样,自恃身份的巫师们更是如此——魔杖就是文明,咒语就是才华,第一次巫师大战结束了,但引起战争的根源还没有消失。哪怕不是纯血种的拥护者的巫师们,也无法否认面对麻瓜时自己内心的优越感。

    骄傲的西方人和巫师们都不知道,那是一个相当大衰退的时代。西方像下午4点钟的太阳,缓缓黯淡,东方如早晨□□点钟的太阳,冉冉显耀。只是在九十年代,总有人会将晨夕颠倒。

    “好啊,我去熬。”面对众人难掩讶异的目光,马尔福稍显不自在地说:“粥能养气补血,我妈妈经常会让家里的厨师准备上一些,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就麻烦你了,马尔福先生。”邓布利多微笑着点点头,特批了他一天假期。金发男孩出去了,两位女士去帮助他寻找食材,房间里就剩下一个男孩,一个男人,和一个老人。

    阳光落在男孩面前,落在男人和老人的背上,明暗间杂,冷暖和谐,像一幅渲染得极好的油画。如果你去找一个对艺术一窍不通的人来评述这幅画,他绝对会轻率地得出画上的三个主人公必定是祖孙三代的结论,并且亳不犹豫地将主题归为歌颂亲情和家人之爱这一类。

    但真的是这样吗?也许是吧,毕竟那种温馨宁静的氛围难以造假,可是,这幅画卷的作者——命运女神却在暗处抚唇轻笑了,笑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也只好跟着她笑起来。

    人和人的关系,真是很难说清。

    好与坏,爱与恨,信与疑,敬与惧,都不能叫人一眼看得清。

    “我很高兴你没事,艾泽尔。”看着黑发男孩,邓布利多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蓝色的眼睛里含着歉意。

    “有些事情我知道它终究会来,但它发生的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我不得不承认,我大意了。这是我的过失,但我却不得不要让你来和我一起承担。”

    艾泽尔静静地看着这两个抚养他长大的人,一个面容和蔼,一个面容冷肃,但相同的是他们眼下的两处青黑,还有眉间的一股不那么明显的愁绪。

    于是他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们的吗?”

    邓布利多无奈地笑笑,“我们的心思你总是看的这么清,幸好…”幸好将我看得这么清的人,是你。

    “对不起,艾泽尔,我想让你帮我撒一个谎。魁地奇比赛上的事故的的确确事出有因。但因为一些原因,背后的真相我暂时不能公布,所以,我希望你告诉人们是你无法控制住这把新的扫帚——当然,再加上‘改良’过的新版金色飞贼的磁场的原因。”

    黑发男孩垂下视线:“背后的原因可以告诉我吗?”

    老人摇摇头:“抱歉,为了你,为了这个世界的人们都能过上平静的生活,我不能。你愿意相信我们吗?相信两个无法对你开诚布公的人?”

    “当然,我相信并支持你们的决定。”艾泽尔仰起脸来,“不过他们会相信吗?”

    “谎言说上上百次,也就成了真理。“黑发男人看着他,“而且…”

    “而且他们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艾泽尔·邓布利多的弱点。”男孩笑了笑,眼睛里划过和男人如出一辙的精芒。

    斯内普勾起唇角,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们又待了一会儿,直到今天第一堂魔药课开始前的五分钟,艾泽尔催促让斯内普快去上课,男人一脸的无所谓,“那群傻瓜也只会像僵尸一样在下面坐着,真正聪明的学生,有没有教授都一样。”

    “你可不能借着照顾我的名义偷懒啊,西弗。”艾泽尔好笑地耸耸肩。“身为学生的我可是很清楚,必须要有一位英明的教授带领,我们才能走向正道。”

    “去吧,我也得走了,让艾泽尔好好休息。”

    “也请你们多注意休息吧。”艾泽尔说。

    看着黑发男孩躺下闭上眼睛休息,邓布利多拍拍斯内普的肩膀,率先走了出去。黑发男人抿着唇,驻足片刻,最后轻轻关上门离开。

    他没有看到,细微的扣门声后,床上的男孩转过身,对着他的背影睁开了眼睛。

    病房外,老人正在等着他。

    “扰乱艾泽尔意识的那股力量消失了。”黑发男人说,他的眼睛里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与对扫帚使用黑魔法的不会是同一个人,两股气息截然不同。”

    “学校里有食死徒?一个,两个,或者更多?”老人的视线看向窗外。“他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给我们一击。这真是危险啊,西弗…”

    “但他也愚蠢的暴露了自己。”空气中,黑发男人的声音山崖般冷硬。

    “我不会再让他有可乘之机。

    ……

    ……

    午间,艾泽尔再次醒来。临近病床一侧的窗帘被拉上了,昏昏沉沉,十分适合入睡。他揉了揉眉心,支起身,看到金发男孩端坐在窗前看书。

    “几点了?”

    “十点。“马尔福那开另一边的窗帘,将候在外面的光线放进来,“你可真是会挑时间,每一次当你醒来,雪就停了。”

    金发男孩走过来想要扶他起来,反被他懒洋洋地勾住脖子,“是你一直在这里陪我?”

    这么近的距离,彼此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耳侧,马尔福白了他一眼,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直起身体。“不然呢?你期待是谁?波特还是格兰杰?”

    “谢谢你,德拉科。”艾泽尔轻轻虚抱住他,将头搭在他的腰上,“我很高兴醒来后看见的人是你。”

    金发男孩勾勾唇角,“算你有点良心,来吃东西吧。”

    马尔福从宿舍给他带来了干净的衣服,披上外套后,他坐在了椅子上,享受着来自德拉科小少爷的关怀。

    “学校没有青菜,甚至连大米都没有,我只找到了一些用来做米饭布丁的香米,就让厨师帮忙熬了一些蔬菜粥,他还送给你一个米饭布丁。”

    “好香,一起吃吧。”

    从窗户向外俯望,天空阴沉平静,绵绵不断的白色雪幕闪闪发亮,抹掉了万物原本的形状,整个世界一片平淡虚无的白,透着冰清玉洁的冷。

    在这样雪寒冰白的世界中,他身侧的男孩就是他的太阳。金色发丝别在耳畔,犹如耀眼的阳光垂射到脸颊。只有两个人的洁白空旷的房间里,流淌着一段安宁温暖的时光。

    黑发男孩垂下眼帘,嘴角微微下陷,形成淡淡的笑容。

    为了德拉科能够永远这般灿烂如阳光,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这个世界的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长津湖,越发感激现在平静的生活。??

    不过在我目前的构思中,艾泽尔的生活很快会不再平静

    但是我也深深地明白,如果我再不搞定我的模型,老师一定会扰乱我平静的生活说好的大学就不会有人催作业了呢!都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