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他这么打岔,不知怎么的,祁然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人像是生就一双含情眼,直勾勾望向自个儿时,带着股欲说还休的意味,有些暧昧缠绵,明明挺正常的一句话愣是变得不怎么正常。

    这气氛怪异的紧,祁然立马站直了身,将手背在身后,侧头清了清嗓子,“季大人过奖了,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回衙门的好。”

    看着人往前走去,季思这才收敛了笑意,站在原地抿紧嘴唇,沉思了小一会儿才缓缓跟了上去。

    他不是没想过把这事告诉祁然,可二人算个什么关系?往浅了说,就是同窗情谊,往深了说便是他经年累月痴心妄想,最后终是一场空,毛都没有,只剩下个笑话。

    就这的般关系,让他如何说,从何说,怎么说!

    他俩后头的关系几乎已经到了形同陌路的地步,祁然性子强硬,坚信人定胜天,不信鬼怪神佛,最常说的一句话便是,求神拜佛若是有用,那这世上许是就没有凄惨可怜之人了,统统在家中烧香祷告便是。

    更何况这种借尸还魂的事,要不是自己碰见了,谁要是当着他面说这事,他许是会觉得那人病的不轻,完全没法相信。

    要是他糊里糊涂跑到祁然面前,笑嘻嘻说,“子珩啊,我其实是李汜,没错,老子命大没死成,又他娘的借着季思身体活过来了,这叫啥,这就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哈哈哈哈哈嗝。”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祁然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见这人一路没出声,同平日那副模样有些不同,瞧着怪让人意外的,想了想又开口道:“不知季大人同杨尚书令家的公子可熟悉?”

    这问题一出,立马驱散了季思脑中的胡思乱想,心跳一骤,顿时明了定是杨钦那蠢货给祁然说了些什么,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问:“我应该熟悉吗?”

    祁少爷勾唇一笑,“应该认识吧。”

    季思咽了咽口水,语气依旧小心谨慎,“那就算认识吧。”

    闻言,祁然笑意更深,“那如此杨少爷所说皆是实话了?”

    “他说了啥?”季思反问。

    “他说,”祁然停顿了一下,缓缓将语气拉长,“你厚颜无耻,心机深沉,欺男霸女,**掳掠,满脑子旁门左道,简直不是个东西。”

    “……”

    呵呵!

    这头两人刚刚出宫,那头高泽信受了通传跟着小公公进到了乾元殿,稳稳当当跪在空荡荡的大殿中间,磕头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起吧。”承德帝连头也没抬,依旧顶着手中得折子,一行行瞧下来,又放在一旁,换了本新的。

    “谢陛下!”高泽信起身后,缓缓走到一旁,同杨永台并肩站在一块儿,垂着脑袋未出声。

    “来时可瞧见季思和祁然了。”承德帝肯定的说。

    “瞧见了,就在殿门外。”

    “祁然可有问些什么。”

    高泽信愣了愣,低头答道:“祁大人并未同下官说些什么,倒是季大人,像是知道了些什么。”

    “季思?”承德帝手上动作一顿,合上折子,抬头望向了下头站着的人,随后轻笑出声,“他今日倒真让朕有些意外啊。”

    “陛下起初不是为了试试太子殿下和瑞王他们的能耐吗?今日这番又是为何?”高泽信困惑的问。

    “朕这几个儿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各个都伸长了脑袋惦记朕身下这个位置,可他们真以为这位置容易?”承德帝眯了眯眼睛,“朕就是想瞧瞧,若是不让他们碰湘洲这事,他们还能否寻到法子解决,都是同一个筹码,试的就是谁比谁有能耐和魄力些,这赌局朕给他们开了,如何下注可就得看他们自个儿的了。”

    高泽信心中顿时了然,随后想了想又继续道:“那秦王殿下是否也入了陛下的赌局?”

    “璟明啊……”承德帝尾音拖的很长,但是却没有接着说下去。

    一旁的杨永台轻声说:“可这季思,总归是太子殿下的人,若是让他负责湘洲一事,怕就怕几位王爷觉得陛下偏颇,心中不悦,到时候心生隔隙就不好了。”

    “你们可知为何我会重用季思吗?”

    杨永台和高泽信互相看了一眼,均垂下脑袋,“臣等不敢妄揣圣意,陛下这般安排,定然有陛下的用意在其中。”

    这种一听就是奉承的话承德帝没当一回事,只是收回视线重新翻开手中的册子,一边浏览一边漫不经心道:“这满朝文武,哪些是老大的人,哪些太子的人,还有哪些是瑞王的人,朕心里头都清清楚楚,他们真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你算计来,我算计去,都是朕以前玩剩下的把戏,上不得台面。”

    放下折子,孙海很是识趣的弯着腰又递上了一本,他接过翻开,又继续说:“六部里头,都被他们瓜分得干净,这关系就像个网,一个串联着一个,环环相扣,网网相连,也就成了这么个局面,牵一发而动全身,朕还没死,一群蠢货就着急扶新主,咳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他嗓子一痒,猛的咳嗽起来,孙海眼疾手快的替他拍着胸口顺气,杨永台二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着急道:“陛下!”

    “无事,”承德帝低声咳嗽着摆了摆手,“朕所言是要告诉你们,这网里头只有季思是个异类,他身后并无家族支撑,也无什么一荣俱荣,更无什么情深意切,只有他自己,你们说朕为何用他。”

    闻言,二人心中都已清楚,杨永台还是皱着眉说:“可太子殿下毕竟对季思有知遇之恩,这……”

    “路边瞧见只对你摇尾乞怜的狗,若是给了它块骨头,它兴许会认你为主,忠心耿耿,”承德帝眯了眯眼睛,“可季思不是,他有了第一块骨头,会想要第二块,第三块,甚至更多,记住,有欲望的人往往是最容易掌控的,他想要朕就给了他这骨头便是。”

    “陛下是觉得湘洲这事与其派一个会和太子他们通气的,倒不如派个好拿捏的。”高泽信轻声说道。

    “湘洲那处离临安远了些,那些个官员许是太过于逍遥快活,的确得好好管管了。”

    论起仗势欺人作威作福,谁能比得上户部侍郎季大人呢!

    他俩这下明白陛下的用意,却又有了疑惑,杨永台低声问道:“如陛下所言,那季思一人去了便行,为何又得捎上一个祁子珩?”

    “季思不错,却是把双刃剑,一不小心就得戳到自个儿,总得有个人压住他,让他有些忌惮,”承德帝抬头笑了笑,“祁相养的俩儿子,却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些,以前出了个祁子瞻,如今有了个祁子珩。”

    二人闻言,低头不语。

    自古天恩难测。

    这局算是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季思:子珩是大晋第一聪明人。

    季思:在我心中,没人能有子珩半分帅气。

    季思:我要为子珩生,为子珩死,为子珩生生死死。

    季思:子珩就是我的天,我的地,我人生的追求和坚持。

    季思:子珩……呜呜呜……

    祁然:【耳朵通红】快别丢人了。

    ps:知识点梳理。

    李弘烨,大皇子,梁王,字永谦

    李弘炀,二皇子,太子,字延安

    李弘煜,三皇子,秦王,字璟明

    李弘煊,四皇子,瑞王,字文祐

    第27章 有二心的狗,留着无用

    晚些时候,季思依旧是早早就散了值,不过同之前不一样,他今日是有理有据光明正大走的。

    陛下让他和祁然收拾整理一番,担心旅途遥远也不知得去多久,因此特地许了他俩两天假用来安排好私事,等到大后日一亮,就得拿着文书圣旨启程去往湘洲。

    他不同于祁然有家立在这儿,有家人需得好生陪伴,就空荡荡一个季府,府中连个交心识趣的人都没有,倒是一堆不知道谁养的豺狼虎豹,时时刻刻惦记着咬自个儿一口,别说好生道别,不让他们抓到马脚已然是谢天谢地。

    因而去到哪儿都没什么值得心系担忧的,但依旧乐的自在享受,毕竟白得的闲假,不要那不就成了蠢货吗。

    从户部衙门出来后,季思避着人群专挑了小路走,又给晃到永安王府那条道上,这几日他旁敲侧击同户部的主事打听了些消息,问来问去都是差不多的。

    那主事只是说永安王府从李汜小王爷去世后,府里就没什么人了,那些个下人管家的,也不知是被遣散了还是死了,总之都是群奴才,是死是活反正都是烂命一条,也没人有这闲工夫去惦记。

    听着他这番话时,季思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实则心中已然不悦,他记挂这友叔他们一家,却不知道从哪儿打听他们消息,只能隔三差五来永安王府逛一圈,就算没点消息,就当溜个弯心里头也是惬意的。

    他在附近吃了碗豆花糖水,卖糖水的是位老婆婆,见他着官服又仪表堂堂的模样,只当是哪位青天大老爷,给的量都是别人的两倍,季思有些惶恐,连声道谢。

    老婆婆瞧着季思这般谦和有礼的举止,张口就是,“大人辛苦了。”

    季思有些尴尬,只好勉强笑了笑,“不辛苦,为百姓服务。”

    这话一出,那老婆婆更是激动,把他夸的天上仅有地上绝无,后头还不忘说一句,“要是大晋当官的同大人这般,少一些季思那种贪官污吏,就好了,年初加重了税收,现在粮食种出来都不够自个儿吃,还得拿出去大半,如今的日子不好过了啊。”

    闻言,季思垂着脑袋用勺子搅弄着碗里的糖水,一字不发,一直等碗见了底他才起身告辞。

    他心里头想的事多,步子迈的小了,走的也不快,到季府时已经红霞漫天,瞧起来还颇有些好看,只不过这般美景季思还没来得及多瞧上两眼,就被急匆匆迎上来的赵全打断了。

    “大人终于回来了。”

    “嗯。”季思冷冷的应了声。

    “大人若是还不回来可就真不好了。”赵全一脸紧张。

    听他这么一说,季思也算明白了不对劲,压低声音问:“可是有人寻我?”

    赵全左右探头望了望,凑到季思身旁,声音放的很轻,哑声道:“上头来人了,已经在偏厅里等了许久。”

    季思顿时了然,轻声吩咐道 :“让人守着门口。”

    “是。”

    他抿紧唇朝着偏厅走去,门口站了几个穿着常服的侍从,见他过来,颔首行了礼,推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左右这两人态度极度强硬,他抬头扫视一圈,就见拉开的门缝里,李弘炀正对着大门,浑身笼罩着霞光,手上正端着杯茶细细品着,脸上的表情陷在黑暗中,瞧不大清楚,季思理了理衣袖抬腿跨过门槛走了进去,随后身后大门又咚一声合上,将里外隔成两个天地。

    他微微偏了偏头,瞧着紧闭的大门,屋里没点灯,外头的夕阳红霞打了进来,整个房间否充斥这暖色的余晖,季思眼珠子滴溜溜转的飞快,开始合计一会儿怎么同李弘炀扯犊子。

    在原地站了许久,屋里没出一点声音,片刻后只听茶杯落桌的响声,紧接着李弘炀码漫不经心的声音响了起来,“站够了吗?”

    季思皱了皱眉,连忙迎了上去跪倒在地磕头行礼,“参见殿下。”

    话音刚落,季思就感到胸前一疼,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李弘炀一脚踹翻在地,这人大鱼大肉养着,身子骨十分硬朗,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又是自幼学着骑射功夫长大的,比普通成年男子还要有力三分。

    这一脚踹过来,季思倒吸一口凉气,疼的满头大汗直不起身来,口中涌上一股腥甜,险些喷了出来,又被他自己强行压了回去。

    他疼的魂都快没了,却还记着面前坐着个活祖宗,又咬着牙强撑了起来,继续跪在地上语气惊慌的说:“殿下息怒,殿下息怒,不知下官做了何事让殿下发这么大一通火,殿下就算治下官得罪,那也让下官知道是个什么罪名!”

    “季思,”李弘炀语气凶狠道:“本以为你是个草包,殊不知你比谁都精明,平日里乖的跟条不会叫的狗一般,今日竟被你咬了一口,本殿下怎不知你这般有能耐啊!”

    季思垂着脑袋,他在殿前点了祁然名字的时候瞧见了李弘炀吃人的眼神,就知道这人没想通里头得弯弯绕绕,许是得大发雷霆。

    可是于公于私,他都得点祁然的名字,受了这下狠的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未曾想这人力气如此之大,疼的他出了满头薄汗。

    这样子得做足了,季思一副贪生怕死的胆怯样,说话间都带着颤音,“殿下冤枉啊!给下官十个胆子下官也不敢和殿下作对,这是哪个狗娘养的畜牲去殿下面前说了下官坏话,若是有种寻他过来,下官与他当面对质。”

    李弘炀冷笑一声,弯下身子凑近季思,咬牙切齿说:“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你在帮陛下做事真当本太子不知道?只不过是见你心里头还有分寸这才没收拾你,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当初是谁把你从漳州带到临安,是谁让你从一条狗活的有人样,你有今天又是因为谁,你可都还记得,你能爬到户部侍郎的位置,本太子就能让你再摔回去,你可要试试?”

    “殿下对季思的大恩大德季思铭记于心一日不敢忘却,殿下真是冤枉下官了,下官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定是一腔忠诚半分没有二心啊!”季思十分真诚道。

    “哦,”李弘炀嘴角噙着冷笑阴阳怪气说:“合着照你这般说,你今日在朝堂上的所为还是为了以表忠心,竟是本殿下冤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