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不比白昼的热闹很安静,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也不知是什么鸟啄了支窗的杈杆一声,杈杆掉了下去窗子“啪”一声合上,发出好大一声声响,把昏昏欲睡的半夏给吓了一个激灵,睁开眼慌里慌张打量着,这才瞧见咕噜咕噜滚到脚边的杈杆。

    她弯下腰将杈杆拾起重新支起窗户,打了个哈欠回头,瞧见祁熙依旧坐在桌边,连动作都同开始没有太多变化,桌上的蜡烛罩了灯罩,柔和的光打在她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像是给周身镀了一层圣神的光晕,远远瞧起来好似自带圣光的仙人。

    而仙人并不眼含慈悲,只是盯着桌上那碗已经冷掉的长寿面。

    “小姐,”半夏心疼的走过去轻声唤道:“时候不早,你这都等了一晚上了,先去歇一会儿我来替你等姑爷回府。”

    “收了吧,”祁熙语气淡淡地开口,“不用等了。”

    说罢撑着桌子起身缓缓走到梳妆台前。

    半夏回头看了人一眼,又看了面前这碗坨掉的面,悠悠叹了口气,可刚将面放在托盘中,屋外传来了府中丫鬟的声音,“少夫人,少爷回来了!”

    等祁熙急匆匆赶过去时,只见杨钦一身的酒气和脂粉气躺在床上,八斗正在给他擦拭脸,明眼人一瞧便能看出他这是打何处回来。

    果不其然半夏小心翼翼瞥了一眼,便看着自家小姐蹙着眉,脸色骤然一变,不难看成动了怒火,可下一刻又给忍了下去抬脚塌进屋中。

    听见动静,八斗回身看到来人时,神情顿时变得慌张起来,他作为杨府下人,自然知晓自家少夫人最为厌恶少爷去这些风月场所,这屋里酒气这么大他有心瞒也瞒不住啊,除非少夫人鼻子坏了。

    八斗暗暗在心中忧愁着,低着脑袋瞅了两眼,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来,细声细气的开口:“少夫人,这其他大人约着吃酒,少爷多饮了几杯,只是闻着酒气大些而已。”

    祁熙将目光落在床上的杨钦身上,这人醉的不轻,连脖颈都红了起来,这股味道难闻的紧,她眉头紧锁着问:“谁送少爷回来的?”

    “户部的季侍郎……”八斗不敢有丝毫隐瞒,只是杜衡一直在车中未出面,他也并未瞧见,故而一直以为只有季思一人。

    季思这人祁熙略有耳闻,实在算不上多好的印象,毕竟季思传出来的也没什么好名声,听见这名字也是冷沉着一张脸坐在床边,挽起袖子便欲从铜盆中拧帕子。

    半夏见状连忙凑上前来,祁熙摆了摆手,“我来吧,你们去歇着。”

    八斗和半夏都慌了起来,这哪有做主子的伺候人,做下人去歇息的理,连说不妥不行不合适,被祁熙训斥了几句只好出了屋子,却也没去歇着,只是在屋外候着。

    门一合上将那些个声音都给挡在了屋外,祁熙拧干了帕子动作轻柔的替人擦拭,擦到双手时她感觉有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一抬眸便瞧见杨钦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盯着自个儿看。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块儿,衬着昏暗的烛光有些移不开,杨钦抬起手来,好似像触碰眼前这副景象,最终却还是收回了手,哑着声问:“我是醉的糊涂出现幻觉了吗?”

    祁熙叹了口气,继续将杨钦双手擦拭干净,起身将帕子放回盆中,身后一直一道目光追随着,直到她倒了杯凉茶回到床边,“喝一点吧。”

    杨钦坐起身来接过一口饮尽,干涸火燎的嗓子果然有了好转,随意擦了擦嘴角又将杯子递了回去,这次祁熙并没有起身放杯子,而是放在了床边,正襟危坐,面色淡然的开口,“大晋官员狎妓传出去总归不好听,与你而言可能无所谓,可丢的却是杨府的面子,再说喝酒易误事,总归是不大妥当,这花楼你往后还是少去些好,免得旁人说起来于你名声有损……”

    “你来便是要同我说这些吗?不问我为何去花楼?去做了什么?”杨钦沉声打断了这番话,“当真是处处为我杨府着想啊。”

    话中冷嘲热讽的意味不言而喻,祁熙掀起眼帘冷冷看了一眼,也未动怒,依旧淡然道:“你年岁不小做何事心中自有考量不用我来询问,不过还有一事你需牢牢记在心上,杨府不同其他世家,尚书省是替皇上做事的,杨家更是秉持中立从未参与过党派之争,也未有同哪位皇子走的近些,虽说不在他人身后辨是非,季思那些个传闻是真是假我并不放在心上,但他受太子提拔自是太子的人听从东宫吩咐,你需得留个心眼。”

    “你有话直说便是。”

    祁熙叹了口气沉声将话说完,“他不是益友,往后还是同他划清界限的好,与你,于杨家而言都无害处。”

    这事其实不应该是她口中说出,先不说女子不应过问朝事,这传出去惹人闲话,便是插手杨钦交友这一点也易惹人不悦,外人若知晓兴许还会说她管的宽了些,可她身为杨钦妻子,自是将杨家安危记挂于心,若不提点一二,真由着杨钦同季思越走越近,那落在有心之人眼中,便是同东宫走的近了。

    果不其然杨钦脸色难看了几分,望过来的目光多了几分祁熙看不懂的东西。

    “我若说不呢?”杨钦问。

    话音落下,祁熙眉头皱的更紧了些,“你为官多年虽无建树却不至于连其中利害也瞧不出,同季思相交便是百害而无一利,我不求你有何能耐,只求别在这要事上添乱,杨钦,你已不是稚子孩童,能不能为人处世前稍稍多想想,别再由着性子来任性妄为了!”

    “任性妄为,”杨钦在口中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下一刻却突然笑出声来,“是不是无论我做任何事在你看来,都是任性妄为?娶你是,做官是,连交友都是,可我一向是这般性子,交友为人贵在一个真,你说季思并非益友,可他处处帮我助我,从未害过我,待我为真,只因为他是太子的人我便同他疏远避嫌,那同那些装模作样表里不一的有何区别?”

    “我并非这个意思。”

    杨钦撑起身来凑到祁熙眼前,仅仅隔了一指的距离,两人目光撞上,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本应是个暧昧绮丽的气氛,却硬生生多了几分寒意。

    桌上的烛芯发出滋啦的声响,祁熙率先垂眸避开对视,随后听见杨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不是无论我如何情真意切,对你来说都是无用,你喜欢有文采的男子,我便去做,你赏识能建功立业的官员,我也在努力,哪怕你喜欢的那些模样同我相差甚远,我也愿意试着改变,可是祁熙,你为我做了什么?你能不能公平一点?”

    声音一点点钻进耳中,祁熙猛地一下抬眸,推开人站起了身,冷静自持的面容难得多了几分慌乱,她眨了眨眼掩饰下慌张,慌道:“你酒还未醒,我让八斗进来好生照料你。”

    说罢急匆匆便要出了屋子,才走几步,杨钦又哑着嗓子开口,“若有机会让你重选,你还会嫁于我为妻吗?”

    他看着祁熙的脚步停了下来,可最终却是一句话未说,抬脚迈了出去,房门渐渐合上,好似将那些情意留了下来。

    望着跳动的烛火,杨钦自嘲的笑了笑。

    夜风从窗外吹了进来,烛台的火焰被吹的摇摇晃晃,时明时暗的光影照射在屋中,远远瞧着那些影子,像是群魔乱舞的鬼怪爪牙,未有丝毫美感,反倒是森森鬼气,风吹的大了,唰一声,房中的烛火应声而灭。

    季思推门而入,由于房中未点灯的缘故,视野有些瞧不清楚,他合上门刚欲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耳尖一颤,突然察觉到身后细微的声音,随后一个侧身避开这人突然攻来的一爪,反守为攻握住这人手腕用力,腰腹向下便是背摔,可这人好似预判到了他会有这个打算,借助门板起力,手肘攻于季思腰窝处,逼得人踉跄了几步,再翻身避开。

    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季思这身子没有内功靠的是些拳脚记忆,自然不是来人对手,没一会儿便落了下风,那人整个人贴了上来,将他双手制与身后身体高抬压在了桌上。

    这动作不大好受,季思试着挣扎了一番,没一会儿却感觉到有个硬硬的,好似匕首般的利器抵住了自个儿腰窝,几声低沉的喘息更是落在耳旁,他勾了勾唇又动了动身,果不其然那喘息声更是明显,一道沙哑沉闷的声音咬牙切齿道:“别动。”

    季思没忍住笑出声来,“祁二少爷,你这大半夜的跑我房中也不怕叫人瞧见?莫不是放着好好的官不做了,要去做那采花大盗?”

    祁然被蹭出了几抹邪火,平息这心中躁意,带着情/欲的声音比平时还要沙哑低沉几分,“你去花楼做甚?”

    “哦,原来不是采花,是来秋后算账的呀,”季思笑意加深,起了逗人的心思,“去花楼能做什么,喝花酒呗……”

    话音还没落下,握住手腕的手渐渐收紧,疼的季思立马改口,“没没没,杨钦生辰邀我们一道儿吃吃酒而已,我去你来真的啊!松手松手!”

    谁料祁然并未打算放过他,虽松开了对双手的束缚,却依旧将人压在桌前,压低声音问:“那姑娘是我上次误伤你瞧见的那个。”

    虽是个问句,却说的是肯定语气,季思点头应下,三言两语将一开始用这姑娘来掩人耳目欠人人情的事给说了遍,末了还补充了句,“你瞧,我为了替你守身如玉容易嘛我。”

    可不曾想祁然听完这番话,越发生气,贴在季思耳边阴冷冷的开口,“你搂她腰?揽人入怀?还睡她房中?”

    “逢场作戏,逢场作戏,不作数的。”季思讪讪的开口。

    祁然深深吸了口气却没有再追究的打算,正当季思以为这事翻篇后,后劲突然被人咬了上来,牙齿破开肌肤刺进去,疼的季思下意识就要叫出声,可祁然像是事先猜到了一般,往他口中塞进去两指手指,将那些个喊叫堵了回去,仅留下些许细碎的**和轻嚎。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打了进来,照亮了桌前重叠的两人,两人紧紧相贴,祁然的面容被发丝遮挡着,只能瞧见一般的侧脸,而季思发丝凌乱仰着头,眼中含着泪光眼尾是艳红的一片,本有些泛白的唇此时红的惹眼,唇上泛着水光,口中是两根肆掠横行的手指使得唇比不上,来不及吞咽的口涏顺着唇角滴落,流到脖颈上,留下一道道暧昧的水痕。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思才感觉到祁然松开了他,他脱力般顺着桌子滑下去,又被人一把捞回怀里,半扶半抱的放到软榻上,掀起眼帘打量着面前被子里血染红了唇的祁然,这血有血落在他的唇角,祁然下意识用指腹抹去放进嘴中舔了一下,目光在黑夜里带着抹侵略性,同平日淡漠的模样相差甚远,惹得季思看入了神,有气无力道:“子珩哥哥,你这癖好还是改改,再来几次我可受不住了。”

    话语间带着若有似无的甜腻,祁然侧头咳嗽了两声,先将房中的烛火点亮再从怀里掏出药瓶坐下,“过来,我给你上药。”

    季思盯着那个药瓶挑了挑眉,笑着打趣,“你这还是有备而来啊。”

    说罢俯下身去趴在软榻的矮桌上,想起刚刚在席上的事不由得开口,“我说你怎就如此瞧不上杨钦啊,无论怎么说他也是你姐夫,你先前在席上那般说他,让他面子往哪儿搁?”

    “我并非瞧不上他,”祁然叹了口气,“只是……算了不说这事了,我听闻告御状那人皇上交给你负责了。”

    说起祝郢舟季思顿时来了兴趣下意识便要坐起身来,又被人给按了回去,这才消停下来,轻声道:“欸,你猜猜这人告的是谁?”

    “曹平。”

    “你怎么猜中的?”季思偏着头十分好奇的问。

    祁然被人这副模样逗乐了,勾了勾唇解释,“你先前提及过曹平私吞军饷一事,你一直不待见曹为远,也只有他出事才能这般乐呵,再加上这人又是畄平来的,不难猜。”

    “不止曹平,他把畄平一半的官儿都给告了。”

    “这么多?”祁然这下有些震惊了,“若是真让他告成功了,畄平怕是要大洗牌了。”

    “更有意思的还有,”季思动了动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他醒来后便说要见老师,只有见了老师才会将知晓的悉数说出来。”

    “见先生做甚?”

    “不知晓。”

    祁然将药瓶放在桌上替人整理好衣衫,方才又问:“这人是什么身份?”

    季思坐起身来答,“我让孙兴去查户籍了,估计明日便可知晓,这查起来有些棘手实在令人头大。”

    “所以你如今是何打算?这事非同小可牵连颇深,处理不当可是连你也得受责。”

    “那就需要看皇上想让我查出多少了。”季思没够了够唇,随后问了一句,“对了,你明日可得空?”

    “嗯?”祁然询问了声,“大理寺到没什么要事。”

    “那明日陪我去一处。”季思冲人眨了眨眼,一脸的笑意。

    “何处?”

    “驿馆,咱们明日再去会一会那祝郢舟,”季思眯了眯眼睛,“我到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能掀起什么风浪!”

    翌日一早季思便带着祁然去了驿站,守在屋外的巡察卫瞧见来人,立马迎了上来行礼,走进了些才看见一旁还有个大理寺少卿,又躬着身行了个礼,纳闷道:“祁大人来此处可有何事?”

    “御史台的杜御史有事耽搁,让大理寺的祁少卿来协查此事,”季思也未有隐瞒,紧接着冲房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里头那人如何了?”

    “卑职们一直守在院中寸步不离,昨夜送了粥食进去那人没用,今早送进去的也是一点没动。”

    季思摸了摸下巴道:“成,我同祁少卿进去问几句话,你们在外头守着,莫要让闲杂人等靠近,再去寻笔墨纸砚来,大人我待会有用。”

    说完他对着祁然微微低头做了个请的动作,脸上挂着抹不太真诚的笑,“祁少卿,有劳了。”

    祁然侧眸冷冷给了一个眼神,薄唇紧抿,心情不大愉悦的率先进了院中。

    瞧见人背影,季思收回了笑,理了理衣襟,冷哼了两声也跟着走了进去,徒留下感叹俩人关系果真同传闻那般水火不容的守卫。

    推开房门,那股苦涩的药味并未消散,依旧弥漫在屋中每一点角落,夹杂着时不时响起的喘息声,季思扫了一眼,也不知是不是不吃不喝的缘故,祝郢舟的脸色比昨日还要差上几分,仿佛下一刻便会嗝屁了一般。

    他倚靠着床头,也是睁大了眼打量着两人,皱紧的眉头泄露出他对来者的不欢迎。

    季思倒不在意他这般态度,进到屋里接过守卫递过来的笔墨纸砚后便将房门关上,轻车熟路仿佛在自家府中一样,自顾自替他和祁然倒了茶,也不急着问话,甚至还在怀里掏出两包路上买的点心,就着点心吃起茶来。

    这点心做的甜而不腻,酥脆可口,入口即化,还带着股奶香味,祁然吃了一块儿问道:“这点心我倒是第一次吃。”

    “这是畄平的点心,”季思嘬了嘬手指答,“厨子是从畄平来的,这些个吃食小点最是拿手。”

    他说着随后装作不经意的回身望了祝郢舟一眼,后者闭着眼好似什么也没瞧见,什么也没听见。

    季思不以为然,继续道:“我都快忘了祝公子是畄平人士,那想必是吃不惯临安的东西,这离家许久难免会想念家乡味道,祝公子可要尝尝?”

    祝郢舟依旧闭着眼,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

    两人对视一眼,季思不紧不慢的掏出块帕子拭手,随后又掏出几张薄薄的信纸,捻着边角轻轻抖开,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祝氏郢舟畄平人士,癸未年生,自幼双亲亡故虽一老翁长大,承德二十一阿公病逝便孑然一身,食百家米,穿百家衣,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在一畄平花楼做打手谋生,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油子,因闹事斗殴还便被县衙关了不下五次,算不上十恶不赦却也是恶名昭著。”

    季思在这儿停了下来,余光打量着床上那人,见他眼皮微微颤了颤,唇角笑意更深,抿了口茶方才继续道:“本官托人打听过了,你一无至亲二无妻儿,名声也不大好,就是这么一个搁哪儿都是渣滓的人,还能豁出一条命上京告御状伸张正义?这恶狼装羊的举动说出去能有几人相信?怕是怀里揣刀子,不安好心吧,说说,你玩这出苦肉计是为了什么?为名?为财?还是二者都有?”

    祝郢舟猛地一下瞪大了双眼,满目怒火的瞪着季思,咬着后槽牙“咯咯”作响,怒火在胸中翻腾,脸色涨红,像是马上便要扑上来咬断季思脖颈,沙哑着嗓子嘶吼道:“我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季思把玩着茶杯,微微侧头望了过去,唇角的笑意未消,可却未达眼底,五指张开,他手中的瓷杯应声而落碎了一地,床上的祝郢舟盯着那些碎片,眼睛像是浸满了血,红的异常。

    他望着季思理了理衣袖起身走向床边,随后俯下身,凑近了缓缓开口,“本官只是再让你认清事实,你知道的再多又如何?别人想要你这条命就跟摔个杯子一般容易,你拿什么同人斗?你想说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机会,到时死无对证这案子怎么判如何判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季思挂着浅浅的笑意,拾起床边的帕子动作轻柔的替人擦拭掉额头的汗,轻声道:“你可要试试?”

    祝郢舟偏头垂下眼眸,抿了抿唇没出声。

    瞧见他这副神情,季思心下了然,放下帕子直起身来,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本官知晓自己名声不大好,你信不过也是情理之中,你好生休息把身子养好才是要是,祁少卿你这瞧也瞧了,过后御史台问起来,可不能说本官背着御史台审人,这驿馆的茶涩口的紧,实在难以下咽,回去本官得漱漱口。”

    季思一边说着一边抬脚走回桌前,拿过桌上的信纸叠好塞回怀里,便要离开,身后的祝郢舟却突然开了口,“你姓祁?”

    祁然和季思对视一眼,在后者一个得逞的眼神中点头,“本官乃大理寺少卿祁然。”

    祝郢舟挣扎着撑起身来,有些着急的问:“祁相是你何人?”

    “正是家父。”

    “祁大人,”祝郢舟沉声而言:“小人有冤情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