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怎会不信,”裴战阴阳怪气道,话虽这般,可语气却无一点信的意思,“你说你同他缘分未尽,如今是再续前缘我都信的!”

    “你何时变得这般聪明,”季思啧了声,“到让我刮目相看啊!改明儿我俩成亲定寻你来热闹一番。”

    裴战扫了眼,双手横在胸前,冷冷道:“你再多说一句话我便缝了你的嘴。”

    季思摸了摸鼻子,也收敛了起来,掀开帘子张望着畄平灯火阑珊的街道,轻声的开口,“裴将军,说实在的,我却是挺佩服你的,也敬你是条汉子,所以无论你对我是何态度我都不放在心上,因为我知晓你是祁然师兄,所作所为自是为了他好,怕我拿他当取乐的玩意儿,更怕我让他陷入危险之地,我说了再多你许也当我是花言巧语,半点作不得数……”

    他停了下来,回过身盯着裴战,方才继续道:“说来你兴许不信,他于我而言,犹甚世间万物,我自个儿丢了命都不舍得他受半分委屈。”

    听着这番心意,裴战脸色依旧复杂,不仅没有松了口气,反倒越发难看,张了张嘴却又不知回些什么好。

    见状,季思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将话题引上别处,“算了,这事说的再好听也是无用,不如聊些别的。”

    “你想聊什么?”裴战问。

    季思沉思了会儿,脑中闪过了裴瑶的影子,清了清嗓子开始旁敲侧击的问:“听闻裴老将军去世后,裴将军便接手了裴家,可将军常年都在关外,不仅要镇守边疆,还得分心照管家宅,小少爷和小小姐年岁又小,想必裴将军吃了不少苦才能有如今这般成绩,这份魄力和男儿心性也是少有,实在令人钦佩。”

    “季侍郎过誉了,然而我常年在营中,未得通传是不可私自回京,实在没有心力照管有裴府上下,是瑶……”裴战抬眸看了人一眼,又急忙改口,“府中大小事务都由我小妹操持,也多亏了她,省了我不少后顾之忧,细细论起来,我倒是欠了她不少。”

    一提及裴瑶,裴战连眼神都柔和了几分,不难看出对自己这个妹妹的疼爱,季思想了想继续将话头往这处引,“裴二小姐在临安城中可是小有名气,虽是女子之身到叫不少男儿郎都自惭形秽,连太子都不止一次夸赞过裴二小姐,说她所为颇有其父风采,面有弱柳扶风之姿,心似傲雪凌霜之态,当真是将门出虎女,半点不同俗世女子。”

    这番话不仅将裴瑶夸了通,还顺带着夸了裴老将军,裴战不由得多看了季思两眼,好似有些明白这人为何会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三言两语间便能博得人满心愉悦,也非常人所能为,能屈能伸,知情识趣,却有几分能耐。

    季思不知裴战心中所想,他继续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话头抛出去,装作随意一问:“裴二小姐这般世间难得的女子,想必求亲之人都快踏破裴府的门槛了吧,就是不知裴二小姐可有婚配?是否许了人家?”

    话说到这儿,裴战算是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拧着眉死死盯着季思,小半晌后脸色骤变,猛地一下冲了过去拎着季思的衣襟,紧紧束缚住人,满脸阴翳,怒气冲冲的狂吼着,“季思,你莫要打我妹妹的主意!你竟是个男女皆行的无耻之徒。”

    “啊?”季思突然被这句话砸的莫名其妙,指着自己不解地问:“我何时打你妹妹的主意了?”

    “你若不是打她主意,为何突然提及她?又为何关心她是否婚配?可有许了人家?”裴战怒火未消,那火直接烧进他的双瞳之中,仿佛只要季思点头承认,便会要他好看。

    季思这会儿真是百口莫辩,他本意是想告诉裴战太子看上裴瑶,有意纳她为妃的打算,谁料这蠢货愣是给理解成了自己对裴瑶有意思,先不说自己从身到心都只有祁然,那般大点的地儿,是万万容不下旁人的;就说他同裴瑶,拢共就见了几面,更是没说上几句话,也实在生不出那份心思。

    可此事却又不能直接从他口中说出,一是因为整个临安都知晓自己是太子的人,若是贸然将太子计划说了出来,裴战八成是不信的,毕竟他不同祁然那般知晓前因后果,自己片面之词,又让他从何而信;即使他信了,那势必会问起来从何得知?为何帮他?意欲何为?若是再传到李弘炀耳中,那至少得被刮掉一层皮。

    故而这事得说,却不能由自己说,可难就难在此处,季思长长叹了口气,有些心累道:“我倒宁愿我是真想打裴二小姐的主意,太累了,不想努力了,当个赘婿如今瞧来也是极好的。”

    裴战:“……”

    车外的车轱辘声走的很快,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缓缓朝着拐角驶去,无人注意到隐在漆黑巷道中的一道人影,人影盯着渐渐驶远的马车看了许久,直至马车踪影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离开,眨眼间便融进了黑夜中,

    石板街道上传来各式各样的吆喝声,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起了风,将远处的一片云吹了过来,厚厚的云层遮挡住明月,天地间好似突然暗了下来,等白昼更迭,日月交替,云层再次飘散开后,旭日破云而出,耀眼的光笼罩着大地,万物在光下呈现出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等日头爬上正空,四周万里无云,地面上被蒸腾出一层热气,洒在人身上逼出了一身的汗。

    严奕盯着曝晒从外进来,正瞧见太医院年岁最大的万御医手忙脚乱的收拾药箱,身边站了个小宫女,也是一脸着急的模样,围着人来来回回的走动,嘴中还不停的催促着,“万御医,您快些吧,我家娘娘疼的不行,可耽误不起啊。”

    “凝香姑娘,你莫要催啊,我这一把老骨头快被你给扯散了都,淑嫔娘娘那是老毛病了,待会用了药便成了。”

    闻言,严奕多瞧了那宫女两眼,眯了眯眼睛,随后走了上去闻声询问着:“万大人这般着急是发生何事了?”

    听见声音,拉扯的两人回过身来,凝香前见身后的人,虽不知身份却还是急忙躬身行礼,“奴婢见过大人。”

    万御医见来人是严奕,便叹了口气道:“淑嫔娘娘的痹证又犯了,我正准备去瞧瞧呢。”

    “痹证?”严奕重复了遍,捻了捻胡子道:“这痹证可的确麻烦,医书有记载,治风先治血,血行风自灭,血行需强肾,这病却是折磨人的紧。”

    “竟不知严大人对痹证也有了解。”

    “见得多了自是有几分了解,”严奕笑了笑,“说来从太医院到去淑嫔娘娘殿中还需要些距离,这会儿日头正毒,恨不得晒掉人几层皮,万大人脚程不便,恰巧我也对这痹证有几分了解,不如由我替您跑一趟。”

    “这……”凝香刚要开口便被人将话头抢了过去。

    “那便劳烦严大人跑这一趟了,”万御医将药箱递了过去,“这里头是淑嫔娘娘常吃的药,滋补血气,缓解止疼的,到时你瞧过后便让她服下便是。”

    说罢,他冲着一旁万分忧心的凝香解释道:“这位严御医可是赫赫有名的神医,让他代老夫去瞧瞧淑嫔娘娘,可比老夫白去一趟来的有用多了,兴许真能治治淑嫔娘娘这旧疾。”

    凝香犹豫了许久,只好咬了咬唇点头应下,冲人福了福身,“那便劳烦大人了,我家娘娘疼得不行,得劳大人同奴婢走一趟,就是得动作快些。”

    “份内之事,请前面带路。”

    严奕提上药箱跟在人身后走的极快,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东苑殿,宫女领着他进到淑嫔房中,虽隔着一扇绢布做的绣着猛鹰展翅的屏风,却还是能听见屏风后传来的低喘声,那是极疼后忍不住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声音,沙哑着问:“凝香可是万太医来了?”

    “娘娘,来的不是万太医而太医院的一位大人,对痹证颇有了解,这才让他来替娘娘瞧瞧。”

    绢布极薄,隐约露出后面的人影,

    这声音听的严奕心下一沉,连忙收敛中眼中情绪,将药箱放置在桌上慢慢将脉诊和金线从中取出,递给一旁的凝香,轻声道:“有劳姑娘将这金线系在淑嫔娘娘手腕脉搏处,再平稳放在脉枕上。”

    “奴婢知晓。”

    说罢便绕过屏风走了进去,随后里面传来几声耳语,没一会儿便见凝香将金线拉了出来,动作轻柔的递给严奕。

    后者接过颔首道了谢,屏息不语开始把脉,房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余下淑嫔时不时疼的受不住后响起的吸气声,少顷,严奕缓缓开口,“娘娘这病可有些年头了,是由于五脏过用,气血失调,湿浊内聚,郁久化热,流注关节所导致的,臣瞧着倒像是怀孕时留下的病根……”

    可话还未说完,屏风后传来了声音,“你们太医院的人何时接了这内侍所的活儿,这瞧个病还得问个所以然?”

    “臣多嘴了,还望娘娘息怒,”严奕急忙起身躬身请罪,话中满是悔意,“来时万太医已将娘娘常服的药交托于臣,娘娘请用。”

    话音落下,凝香上前便要从严奕手中如果那药丸,可才走了几步,淑嫔却突然出声,“那就有劳将严太医将药呈上。”

    东莞殿的宫女太监虽有不解,却只是垂眸不语。

    而严奕则是轻声应道,随后将那装着药丸的盒子捧在手中,低垂着头躬身绕过屏风,他未抬眸,能感觉到前方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头上,每一步都走的极慢,直至瞧见床沿才止了步,放轻了声音说:“这药虽能止疼,却不易常服,娘娘还是多加注意些,身子总归是自个儿的,好生修养才最为妥当。”

    “本宫记下了,”淑嫔掩唇咳嗽了两声,盯着面前这人看了许久,小一会儿才问,“瞧着严太医不像是临安人士,如今背井离乡入朝为官不知可还习惯?”

    “臣孑然一身,四处流浪以天为被以地为庐,谈不上习惯不习惯,本是一介草民,幸得皇上赏识才能谋得个一官半职的,细算起来也是臣的福气了。”

    “严太医家中没人了吗?”

    “还有一胞妹,”严奕猛地一下抬眸,直直盯着淑嫔的眼睛,脸上神情变得格外复杂,话语间满是难过,“可臣也不知她在何处,过的如何?是否受人欺辱?”

    淑嫔双瞳微微收缩,眼中流露出万般情绪,牙齿咬住嘴唇,面色苍白如纸,紧紧攥住床沿身子虚晃了一下,脑中一片空白,已是方寸大乱,嘴唇翕动险些便要将那句话从口中吐出,又急忙抿紧唇红了眼眶。

    “娘娘,”严奕将盒子放在淑嫔手边,退后了一步隔了些距离道:“这药苦了些,娘娘可配点蜜饯,这痹证有些棘手,待臣回去查查古籍,定能寻到法子药方,还望娘娘莫要忧心。”

    “有劳严太医了。”

    “娘娘保重身子,臣先告退。”严奕再次躬身行了礼。

    “凝香,送送严太医。”

    “是。”

    淑嫔目光一直落在严奕身上,直至他越过屏风,出了屋子才收回视线望着手边这个盒子,她颤抖着手将盒子打开,里头除了些药丸还有只草编的蝴蝶,不大,却编的十分精巧栩栩如生。

    待看清这蝴蝶后,淑嫔再也忍不住,急忙紧紧捂住唇将哭声掩了回去,可眼泪却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双眼。

    此时走出东莞殿的严奕似有所感,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望着身后深深重重的宫庭,喃喃道:“宁儿,别人欠我们的,我会一一讨回来,连带着你这些年受的委屈一并让他们偿还!”

    树上的枝叶被吹得沙沙作响,连话语声都融在了风中,枝叶摇曳,树影婆娑,枝头深绿色的叶子飘飘然落了下来,被鞋屐踩过留下一道道痕迹。

    祁然落叶上越过,走进了酒楼,谢绝了迎上来招呼的小二,轻车熟路的上了二楼推开包厢,里头坐了一人正在烹茶,正是御史台的杜存孝。

    屋中之人听见动静抬眸,匆匆瞥了一眼又低回头继续盛着沸水的小壶中拨茶叶,衣袖挽至手腕,一番动作做的行云流水,颇有些赏心悦目,口中则是随口招呼道:“来的刚好,今年的饮茶,杨云川留了份给我,相府许是早就尝过了,不过我这烹茶法子有些不同,你待会儿品品,可有点意思。”

    刚一落座,对面这人就用镊子夹着盛了一半茶水的杯子稳稳放在他的面前,做了个请的动作。

    茶水澄清,未见一点茶沫沉底,整体呈淡淡地黄色,祁然端起放置鼻前嗅了嗅,依旧是带着不知春那股新茶的涩味,可抿了口却顿觉其中其中不同,不知春的饮茶清香犹甚陈茶,可总是有股淡淡涩味,品的是那口回甘,可杜衡烹的茶涩味不再徒留满口清香,实在别有风味。

    “怎样?”杜衡问,“可还合心?”

    “却是不错,”祁然将杯中剩余饮尽,方才放下茶杯说起了要事,“你寻我来总归不是让我陪你吃茶吧。”

    “一半一半吧,”杜衡继续替人斟茶,将杯子递了过去口又道:“季侍郎离京前的几日户部衙门走水,你可有听说?”

    “你怎突然提及此事?可是有何不妥?”

    “祁兄,你同季侍郎关系怕是比我同他亲厚些,湘州一行也多亏了你二人我才能捡回一条命,自当是将你二人视为知己好友,你们是何关系我虽追问过,心中却也是明朗的,所以这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同你说最为妥当,”杜衡缓缓道:“季侍郎离京时托我替他办个事,让我去查一查曲定,户部案宗账本被烧毁也正给了机会,御史台监管百官是最为合适理所应当办这事的,这事瞧着远比看见的复杂,我不知派遣何人前去,便上折子自荐打算跑这一趟。”

    “你要去曲定?”祁然有些讶异。

    “嗯,”杜衡点了点头,“替季侍郎查了一些事后,我也算是瞧出来这里头的复杂了,无论是孔令秋还是西羌亦或者是曲定,好像冥冥之中有一根线将本毫无相关的人、物、事,给系在了一块儿,我同季侍郎推演过几次,却总是摸不着门道,定是有何细节要点是我们所忽视的,兴许去一趟曲定便能解决掉这些谜团。”

    祁然垂眸不语,只是小口小口的抿着茶,待一杯茶见了底,才掀起眼帘开口问:“你何日启程?”

    “也就这三五日的事,倒是京中还望祁兄多留点心,如今多方势力争斗,敌国虎视眈眈,皇上龙体欠安,正是多事之秋最怕有人暗中浑水摸鱼,故意挑事掀起事端,这若是乱起来怕是真得出大事不可,到那时受苦受难的还是无辜百姓。”杜衡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这番用意是坚信祁然有**定国之能,只要有祁然在临安乱不了,笃定这人断然会应下,未曾想祁然却是重重将杯子放在桌面,凝眸一字一句道:“我怕是无能为力了。”

    杜衡脸色骤变,万万想不到会是这个答复,不解地问:“何出此言?”

    “因为,”祁然目光凌冽,沉着脸望着对面这人,薄唇亲启,缓缓道:“我打算同你一道儿去曲定。”

    闻言,杜衡抿了抿唇,神色变得复杂。

    桌上的茶壶中漂浮着几片茶梗,在平静的水面躺着,从底下升起一个水泡,慢慢在水面冒出,发出呼噜的一声,随后水泡破裂开来,扰乱了水面的宁静,泛起了涟漪,那茶梗打着旋儿,最终被茶水淹没,慢慢沉了下去,直至再也浮不上来。

    突然,茶水倾洒出来,溅湿了地面,盛着茶水的被子也应声碎了一地,有些滚烫的茶水更是打湿了上好布匹制成的衣衫下摆和鞋面,那衣衫的主人挺直了背,背上捆束着一柄**,站在那儿眼眶通红却死死咬住下唇以至于泛白了都不让一滴泪掉下来,只是瞪大了眼睛,一副倔强强硬的模样。

    “胡闹!”严时正气的重重的拍着桌子,他对自己这个儿子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以前当他孩童心性贪玩爱闹就算了,可如今更是越发得逞进尺了,竟还想着偷摸溜出府朝着畄平去,这简直就是不怕死的行为,先不说他知道畄平在何处不,就说他独自一人从临安去畄平,一路上危险重重,他从小被宠坏了又没人伺候,若真是出了点三长两短,那是再后悔也晚了。

    思及至此,严时正越发气恼,指着人怒吼:“我原以为你懂事听话了,未曾想你却阳奉阴违,竟是连你娘身体都不顾了,你有几分能耐我能清楚吗?就你这点能耐也敢往畄平跑,当真是不怕死了吗!”

    严兆仰着头,半点不服软,声音带着哭腔道:“是你和娘先骗我的,娘身体就没有大碍,明明是你们先骗我的!”

    说起这事严时正脸上也不好看,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没好气的开口,“我们那是为了你好!这行军打仗是你能去玩乐的地方吗!那战死的白骨挪起来能抵成百上千个你,你睁开眼睛看看其他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吃糠咽菜,也无一瓦遮头,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若非你姓严,若非你娘是大晋的公主,你哪能有如今这锦衣玉食的生活,想如何便如何,走到哪儿都有人恭恭敬敬唤你一声小公爷,旁人几辈子都换不来的福气,就你这般不识好歹,上赶着找死!若早知你放着好日子不过,不如我亲自动手!”

    话音落下,严兆骤然想到了裴战那句:小公爷,也多亏你生在了个好人家。

    他本就是半大的少年,又为吃过什么苦,脾性任性惯了,顿时各种委屈涌了上来,强忍着泪意仰头愤怼道:“你当真以为我稀罕啊!”

    “你……你……”严时正气的吹胡子瞪眼,左右张望着四周,余光瞥见插在花瓶中的花枝,操起花枝便朝着人揍来,怒不可遏的嚷嚷,“我不信还管不了你了!”

    严兆也做好了挨一顿揍的准备,闭着眼将身子凑了上去,谁料这时院中传来一道惊喝声:“严时正!”

    严时正果然停下了手中动作,严兆听见声响回过身去,瞧见闻讯而来的昭阳公主,眼眶越发的红,耷拉着脑袋小声唤了句,“娘……”

    “卿卿,可有哪儿受伤了啊,快让娘瞧瞧,”昭阳公主双手捧着自己宝贝儿子左右查看,满脸心疼的要死,随后怒火中烧的对这严时正狂吼,“他是你儿子,你莫是真要把他打死不成?那你不如先打死我得了!”

    “昭阳啊!”严时正也是万般无奈,来回走了几步,嘴中只好坐了回去,揉着眼睛心力憔悴道:“我这也不是没有办法吗,我也不舍得啊,可我不打断他的腿,你信不信背过身他就能偷摸跑到畄平去!”

    闻言,昭阳公主也知晓轻重缓急,不再追究严时正的问题,而是拉着严兆的双手语重心长的问,“卿卿啊,你告诉娘,那畄平有什么好的,你为何非得要去呢?咱们乖乖留在临安不好吗?非得出去吃那些苦头。”

    畄平有什么好的?

    其实压根就没什么好的,至少对于严兆来说,这个只存在在大晋版图的城镇,于他而言只有这个名字。

    可是那儿有裴战,他不想当一个被庇佑着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他想做裴战那般的英雄,他想让裴战看得见他,想让裴战眼中只看得见他。

    许是孩子天生同母亲亲近的原因,亦或是昭阳公主说话的声音过于温柔,严兆没有一丝犹豫,脑中还未来得及思考,便将心中所想悉数说出了口,“娘,我想去畄平,裴战在那儿,我想去找他,有他在我不会有事的。”

    这话听的昭阳公主心中有些怪异,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便回了句,“卿卿,裴将军不在也无事,咱们实在不行寻其他人一块儿玩便是了。”

    “不一样的,”严兆摇了摇头,“我只要裴战,旁人我都不稀罕,娘,我心悦他,我想同他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