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承德帝情绪更为激动,说话间已是几度哽咽,“你是叫祁念对吧,这名起的好,父皇只是想看看你,想同你说说,你……”

    承德帝哽咽着,“你小时候,朕见过你一眼……”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比划,“那么小,冬日里难得的好日头,你母妃抱着你在花架下,你哭的不行,还伸手想要朕抱一抱,在我怀里时便笑出了声,朕……朕见过你……”

    他说的断断续续,也不知真假,倒像是自己幻想,可真真假假已然不重要了,祁念小脸皱在一块儿,摇了摇头,“祁念自幼在祁府长大,从未见过陛下,陛下许是记错了。”

    “你可是还在怨朕对你和你母妃不闻不问?朕当年也是受人蒙蔽,这才致使咱们父子相隔多年,那毒妇已经被朕打入冷宫,朕断然不会放过她,若朕早一点知晓,又岂会让你在外吃这么多苦。”

    这一番话说的自己都感动了,季思却是露出了抹冷笑,若非知晓前因后果,还真以为是个痴情慈父的主,曹玉菡并不无辜,这人同样有罪。

    “不是的,”祁念脸色有些难看,连忙摇头否认,“草民姓祁,是祁家的子嗣,我父亲乃是大理寺少卿祁子珩,又岂会是陛下的孩子。”

    “你既不愿承认又为何进宫?”承德帝问。

    “草民本不想进宫,只是父亲时常叮嘱,大伯身子不好莫要让他动怒伤神,便想着让陛下见一见,许是见过了陛下便会知晓认错了,到时便会放了我父亲,草民并非是陛下说的那位五皇子。”

    “祁然将你教的极好,”承德帝盯着人喃喃自语,随后叹了口气,“朕知你一时难以接受,无妨,你我父子二人这才相认,你有许多问题朕都会一一替你解决,待明日朕便下旨昭告天下,恢复你皇子身份,你年岁还小未到出宫建府的年岁,便好生在宫中住下,也好让朕弥补你,你母妃的长天宫还空着呢,你往后便住在哪儿可好?”

    “不好!”祁念喊闹起来,左右张望着,陌生的环境让他感到万分紧张和害怕,双手攥紧衣衫,咬着牙后退了几步,“我不是什么五皇子,你们认错了,我是祁念,我要回家,我要去找我爹,我要我爹,我不要在这儿,我不要,我不要!”

    祁念哭喊着,转身便要往外跑,一旁的内侍眼疾手快,急忙冲上去将人拦住,但祁念自幼跟着祁然习武,动作极其灵活,他们又生怕将这位小皇子碰到伤到,只好张开双臂围堵,瞧起来好生滑稽,顿时乱的不行,被人抓住后也不敢唤季思一声,只是不住的喊着祁然。

    季思在一旁看的着急,他待祁念自是疼爱万分,只好出声道:“陛下,五皇子年岁还小,今日这事莫说是他,随便一个人都难以接受,他从未离开过祁府,这宫中所有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是陌生,陛下突然告知他,足以让他乱了心神,此事自是急不得,陛下不如先让五皇子回祁府,慢慢让他接受也不迟。”

    承德帝抬眸扫了祁念一眼,见他哭的泣不成声,心口有些沉闷,以手掩唇咳嗽了几声,挥了挥手,“是朕考虑不当,他接受不了也是情理之中,便依你所言吧。”

    “谢陛下!”季思连忙行了礼。

    “季思,”承德帝又唤了他一声,“如今户部尚书一职是否还空缺着?”

    季思不明所以,却仍点了点头,“是。”

    “你可想要?”

    “陛下……”季思有些讶异。

    “先想好了再做回答,”承德帝也未遮掩,直接将自己用意说了出来,“先前你成了太子的弃子,算来也是同划清了界限,如今太子失势,你也没了倚仗,可有想过换一个倚仗?”

    “臣愚笨,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承德帝眯了眯眼睛,他虽一脸病气,长长期居于高位,一个眼神一个抬眸都带着逼人的事气势,让人从脊背处升起一阵凉意,“这储君之位万般重要,你觉得朕应当选谁?是秦王,瑞王?亦或是五皇子?”

    季思思绪转的飞快,连忙应了句:“臣不知。”

    知晓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承德帝冷笑了一声,“往后,五皇子便是你的倚仗,该说的朕已经说的差不多,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

    他停顿了片刻,又道:“季思,莫要叫朕失望。”

    “臣……”

    未等季思回话,承德帝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朕乏了,你带着他退下吧,他不想待在宫里便不待了吧。”

    季思只得将本欲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躬身行了礼,“是。”

    说罢走到束缚住祁念的内侍身旁,放轻了声音,“五皇子……”

    才刚开口,祁念便泪眼婆娑的抽泣,“季大人,我不是五皇子。”

    他这语气听的人心头一软,季思只好叹了口气,“我先送你回府可好?”

    待二人出了内殿,承德帝这才忍不住抓紧衣襟咳嗽起来,帕子上沾满了血渍,瞧的孙海十分着急,转身便要去唤御医,未曾想被承德帝拦了下来。

    “无事,咳出这口瘀血,心里头舒坦多了,孙海啊,”他虚弱的唤道:“朕还有多久的活头?”

    孙海红着眼眶,只是替人顺着气,“陛下是万金之躯,乃天命所归,是要与天同寿的。”

    承德帝闭着眼笑了笑,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只是喃喃自语,“时间不多了,给朕的时间不多了啊,大晋走向如何只能看这次造化了。”

    声音很轻,以至于孙海都好似听的不真切。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季思头疼欲裂,半点不知该从何去想,一路上未出一点声音。

    祁念极有眼力劲儿,也瞧出了季思情绪不佳哪怕心中有诸多疑问也忍了下去,只是乖巧的任由人牵着。

    二人就这么出了宫回了祁府。

    祁府的下人远远瞧见便去通传,以至于他们前脚才踏进祁府,后脚祁匡善同祁煦便迎了上来。

    瞧见熟悉的地方,祁念强忍着的恐慌和害怕再次涌了上来,扑在祁匡善怀中,哭的说不出话来。

    祁匡善瞧见祁念再次回到祁府,也是心头一振,恍惚之间满是茫然,双手有些打颤,排着人脑袋哑着声重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祁煦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看着祁熙将祁念拉至跟前,再三查看着,生怕进宫这点时间就伤到磕到了,有些没好气的笑了笑。

    随后突然想到季思的存在,便走了过来,对季思行了礼。

    于公于私季思都受不起这个礼,连忙将人扶了起来,有些受宠若惊道:“大公子这是做甚?季思如何担得起!”

    “今日朝堂之事,我已听父亲说了,多谢季侍郎替阿珩求情,又将念儿送了回来,这其中想必也是多亏了季侍郎,祁家感激不尽。”

    “子瞻说的有理,今日朝堂上多谢季侍郎了,”不知何时祁匡善也走了过来,所说的话却让季思感到万般惶恐,“莫说一个礼了,就是十个礼季侍郎也受得。”

    “祁相这般当真是折煞季思了,”季思松开手站在一旁,浑身绷得紧紧的的,生怕这二人又突然间给他行个礼,一个是祁然兄长,一个是父亲,哪有给他行礼的道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季思能从诏狱出来官复原职,也是多亏了祁少卿,他救我一命,我又怎能见他出事,不过是礼尚往来,更何况也未起到半点作用,真要论起来还是我欠祁少卿的多。”

    “无论季侍郎认不认,这次也是祁府欠季侍郎一个人情,他日若季侍郎开口,老夫能做的定当竭尽所能。”

    这会儿祁熙走了过来,福了福身,“天色已晚,府中备了酒菜,季侍郎不如赏脸用一些。”

    祁匡善捻着胡须点头,“是老夫疏忽了,险些怠慢了季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