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妹妹……”听雪小声地应答,“奴婢却是蜀州人士,祖母去后便同妹妹相依为命,错信于人便落到了伢婆子手中,那伢婆子本要将我二人一道卖入曲定的青楼中,这时一辆马车出现了,那人说我二人中只需一人入青楼,让我们自行定夺,我妹妹便先出了声,随后我二人便被带到了临安,没过多久我便入了季府,再后头的事大人便知晓了。”

    “何时的事?”

    “承德二十三年。”

    那就是据此五年前,季思在心中盘算着种种思绪,杜衡倒是听出了其中要点,忙问,“你细细描述一下坐在马车中的那人是何样貌?有何特征?”

    却未曾想听雪摇了摇头,“那人自始自终未露过面,奴婢也只同他隔着马车见过一次,之后都是赵老武出的面儿,实在不知他是何样貌。”

    杜衡眉头紧锁着,凑近季思耳边低语,“你说那人可会是孔令秋?”

    孔令秋?

    季思在心中重复了一遍,按照目前所知,孔令秋却是有很大的问题,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何处是被自己忽视了,总有一处空缺填不上,重新回想了一番听雪的说辞,有了大胆的联想,沉声问:“你妹妹,可是叫秋月?她所待的那个青楼是不是听风轩?”

    听雪并未回答,可猛然瞪大的眼睛已然能够说明了一切,季思勾了勾唇,好似明白了些什么,青楼这种地界儿,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却是一个最好不过的遮掩。

    “最后一个问题,”季思笑了笑,“我受伤前是否认识那人?”

    这是季思想了许久,他总是在季大人脑海中看到一个人的身影,目光更是追随着那人,不像是燕宜,应当是别人。

    “是的,”听雪扣着手指叹了口气,“大人却是认识那人。”

    话音落下,季思脑海中骤然闪过零星片段,所有画面都只有一个人,或笑或愁或喜或悲,头疼欲裂,仿佛千万根针刺穿脑海,一点点摧垮他的意识,疼的他浑身止不住战栗,四肢抽搐,连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季大人!”杜衡慌乱了起来,连忙扑过来扶住人查看,“季大人,你怎么了!”

    一旁的听雪被吓得待在原地,万般担忧哭喊着。

    季思疼的跌坐在地上,额头青筋爆起,双目充血,面目狰狞可怕。

    意识消散那一刻,他听见一道声音响起,柔声而言:“我知你情意,心中亦是如此,此扇为证,余生定不负你。”

    定不负你。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几章正文就要完结了,下周可能会加快更新频率,谢谢!!!

    第149章 这四国的天下,我全都要

    位于天子脚下的缘故,临安便是寸土寸金,不少人在这儿漂泊多年,依旧未有孑然一身,若非家底殷实,亦或是敛财手段了得,哪怕当了京官也难在这儿拥有自个儿的府邸。

    杜衡堂堂一个御史中臣,也依旧住在那破败的小屋,环境恶劣不说,地理位置极差,每日上朝散值都得起早贪黑。

    故而严奕所住之处也算不得多好,若是以往,他许万般挑剔,可那些年在燕宇手下吃了不少苦楚,心性早就有了变化。

    敲门声三长一短响起时,严奕正在院中给自个儿养的山茶花浇水,听见声响头也未抬,倒是一旁的钱多上前开了门。

    来人走了进来,赫然就是那赵老武。

    “二爷,”他恭谨的行了个礼,从怀中掏出来一封信躬身递了过来,压低着声音道:“季府来的消息。”

    闻言,严奕浇水的动作一顿,抬眸斜瞅了人一眼,随后将葫瓢扔回水桶之中,起身走到屋中坐下,接过钱多递过来的帕子擦拭手上水渍,这才接过那信细细看了起来。

    信不长,小会儿功夫便能看完。

    “二爷,”钱多凑近了些问,“这季府突然来了消息,可是季思有什么动作吗?”

    “信里说,季思再查圣元太子的事。”

    此话一出,其余两人脸色骤然一遍,都明白过来此事的严重性。

    “他可是查到了什么,亦或是怀疑了什么,为何会突然查此事?”赵老武慌张不已。

    “慌什么?”严奕冷冷地扫了人一眼,只把人瞪的后脊发凉,“季思还未如何,你倒先自个儿乱了阵脚。”

    赵老武连忙低下头不敢作声。

    一旁的钱多见状皱着眉出声,“二爷,虽说季思伤了脑子,但替您做事多年,知晓诸多情况,依旧是个隐患,怕只怕会影响咱们的大计,此人断然不能再留了。”

    “季思确是福大命大,好几次都让他从鬼门关挺过来,此人不能留,可眼前大业将成容不得一点差错,便让他在苟活两日,”严奕将手中的信封揉成团丢进炉火中,火舌顿时席卷而来,骤然变大,将信纸吞噬的好干净,“宫里那位撑不了几日了,要不了多久,这大晋便是暻明的天下,到时季思就算想起来,又有何用。”

    他望着屋外纷纷扬扬的细雪,眼中恨意滔天,好似要溢满出来,咬着牙有点癫狂道:“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发兵攻打燕宇了,我要亲手将本来属于我的东西夺回来,夺回来,哈哈哈哈哈哈……”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被白茫茫的一片笼罩,踏在地面上,软的好似不在人间。

    天地相接,白色成为了这里唯一的色彩,季思环顾着四周,未听见一点声响,显得格外安静,安静的有些令人害怕。

    他眉头紧锁着,抿唇走在这处陌生的地方,不见一个人影,不闻一点声音,好似整个世间只剩下了自己。

    若是旁人兴许早就喊叫起来,可季思从头到尾都很安静,仿佛同这个地方融为一体。

    不知走了许久,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哭声,在一个长时间寂静无声的环境下,突然听见哭声,显得瘆人的紧,季思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却见眼前出现一个瘦小的孩子,一身粗布麻衣却格外惬意,瞧不清容貌的女子将他抱在怀中,轻轻哼着季思听不懂的歌谣,听语调像是西羌话,女子满心满眼都是疼爱,她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声音温柔的好似春日里的暖阳,“小思要快些长大,长大了就离开这儿,莫要回来了。”

    季思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眼前景象突然变成了一缕青烟,眨眼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见刚刚那个孩子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紧紧抱住自己缩在墙角,没一会儿不知从何处跑来了三五个锦衣打扮的孩童,嘴中叽叽喳喳吐出许多难听的话语:

    “你娘是,你长大了也是也是要爬男人床的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