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经脉稀碎。

    悄无声息的死在了乱石堆中。

    阮棠呼吸沉了沉,然后下意识的捏紧了自己的手指,眼中怒火冲天。

    拳头硬了。

    就虞玺这副模样还想当天帝。

    看他这个神答不答应。

    虞沈寒想杀虞玺并不是出于嫉妒又或者是毫无原因,反而可以说是情有可原。

    龙主在几百年以后就把白月光以及虞玺接了回来,顺理成章的给了他们名分,然而这对于虞沈寒的母亲来说可以说是奇耻大辱,她不敢与龙主争论,只能把自己的怨怼以及憎恨悉数发泄在虞沈寒的身上。

    而虞玺更是时不时的向虞沈寒不着痕迹的炫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这都不算什么。

    几年以后白月光眼红虞沈寒的血脉以及修为,又是苦恼于自己儿子现如今斑驳的血脉,在虞玺的暗示下她想出了个损招,那就是把虞沈寒以及虞玺两人身上的血脉换了。

    而龙主竟然也答应了。

    鲜血悄无声息的从自己的身体中流走的痛苦令虞沈寒牙关打颤,然而龙主却是对还是幼崽的虞沈寒此时的痛苦置若罔闻,反而是对着另外一边的虞玺满眼的担忧。

    就在换了一半血的时候,虞沈寒的母亲听闻这件事情终于是良心发现、冲入房间中拼尽全力想把虞沈寒带走,然而她这个举动反而打断了换血仪式,让两个孩子都陷入了生命危险。

    龙主恼怒之下对着虞沈寒的母亲下了重手,竟是将身体原本就无比脆弱的虞母给硬生生的打死了。

    虞沈寒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害死母亲。

    而他那个母亲临死之前依旧大睁着眼睛、口中汩汩的流着鲜血,继而捏碎了传送的玉佩把虞沈寒给送去了人间。

    而虞玺换血到一半就被打断了仪式,两股不同的鲜血在他的体内冲撞,最终龙主狠下心将虞沈寒母亲的血全部换给了虞玺,对外就说虞沈寒的母亲被旁人所害。

    虞玺体内的血脉——

    是虞沈寒母亲身体中的血。

    更别提后来的虞玺对这身血脉弃之如敝履,不仅毫不珍惜,反而不停地通过天材地宝来炼化提纯自己体内的血脉。

    这叫虞沈寒如何的不恨。

    他恨龙主,恨龙主的白月光。

    更恨拿了自己母亲一身鲜血的虞玺。

    虞沈寒去了人间以后却是因为血脉被污染而陷入了昏迷,他记忆全失,龙族的血脉暂时沉入了身体的最深处封印了起来,此时的他与凡间的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这个时候的他依旧是个小孩儿模样。

    年幼的小孩儿无依无靠、沦落到去和野狗抢食物,时不时的还会被其他的乞丐殴打,待到他年纪稍大的时候被个神医带走。

    那神医察觉到了虞沈寒体质特殊,便是把他当做药人圈养了起来,不仅用锁链把他锁在了屋中不让他有机会逃走,而且每日都要让虞沈寒帮他试药、试毒,毒药发作的时候虞沈寒痛不欲生,几欲发狂。

    一直到十三岁那年他终于杀了药师逃走了。

    他体力不支昏倒之时有个年迈的老爷爷将他捡走,那老爷爷收留了虞沈寒短暂的时间以后就去世了,临死之前他希望虞沈寒可以看顾下自己娇纵任性的孙女。

    虞沈寒答应了下来。

    然而这老爷子的孙女却是害虞沈寒差点被衙门抓走,而且瞎了双眼睛。

    但这依旧不是最叫人心痛的。

    最令人痛心的是虞沈寒所遭遇的一切都是白月光以及虞玺所策划,他们对先前换血仪式失败的事情怀恨在心,瞧见虞沈寒失忆、可以肆意摆布以后便是操纵了他的人生。

    那神医、老爷子以及老爷子孙女所做出的事情都是因为白月光以及虞玺对他们下了暗示、继而催生了他们心中的恶意。

    就连那令虞沈寒瞎了眼睛的药,也是出自虞玺之手。

    瞎了眼睛。

    就永远不会是天才了。

    如此,挡在虞玺面前的那座不可翻越的大山便是可以轰然倒塌了。

    白月光以及虞玺高高在上的待在仙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他们两人看着虞沈寒落魄而又努力挣扎的活着,心中满是快意。

    虞沈寒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所遭受的苦难也全部都是有人故意而为之,若是当虞沈寒得知真相的那天,他或许会崩溃。

    所以,他恨虞玺。

    恨到想要除之而后快。

    阮棠看到这里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以及心中密密匝匝的疼痛。

    太惨了。

    这个世界的虞沈寒也太惨了。

    他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就离开了自己的神宫,匆匆到了凡间,寻到了虞沈所在的小院当中。

    虞沈寒瞎了眼睛以后就被他那个妹妹赶出了家,索性他还有存下来的几两银子,便是寻了个偏僻的院子安顿了下来。

    院中有株雪白清丽的梨花书。

    虞沈寒就坐在院中仰头看向梨花树,那双清凌凌的双眼此时已然是黯淡无光,他抿着唇,纤长浓密的眼睫毛安静的垂下来,看起来斯文清俊,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阮棠悄无声息的走到了虞沈寒的身边。

    他心疼的想要碰两下虞沈寒的眼睛,一阵清风吹来以后,虞沈寒却是陡然抬头,声音狠厉而又冷漠:

    “谁?”

    第920章 神的新娘3

    阮棠吓得动也不敢动。

    他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纤长浓密的眼睫毛不自觉的颤抖,那双浅色的眼瞳完整的倒映出虞沈寒的身影,看起来就跟只受了惊的小动物,显得见警惕而又小心翼翼。

    如果不是因为虞沈寒那双眼睛看起来的确是黯淡无光,阮棠甚至会怀疑虞沈寒的眼睛实际上依旧能看见。

    毕竟这也太敏锐了。

    明明方才他压根就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然而虞沈寒依旧很快的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虞沈寒不自觉的蹙起了眉头。

    他抬起那双无神的眼睛,随后下意识的伸出自己的手向着阮棠这个方向抓了过去,然而他抓到的手心依旧是空荡荡的,只有无形的风从他的手中溜走。

    虞沈寒什么也没有碰到。

    他心底的疑云更深了。

    明明他可以感觉到那股随风轻轻拂过来的淡淡清香。

    这股清香闻起来清淡而又温柔,并不属于任何一种花香又或者是草木香,味道还有几分特别,特别是嗅到鼻翼间的时候甚至让人感觉到心旷神怡。

    精神都会好点。

    真奇怪。

    虞沈寒收回自己空荡荡的手,无力的收紧了两下,那垂下来的眼睑也不自觉的颤了颤,纤长疏朗的睫羽安静的垂了下来,那唇角的弧度更是抿得平直。

    而一旁的阮棠却是松了口气。

    方才情急之下他掐了个决、将自己的身体彻底隐匿起来,所以虞沈寒方才的确是精准的找到了他所在的地方,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是径自从阮棠的身体中穿过了。

    而且还来回穿过了好几下。

    现在想想——

    好像有点变态。

    阮棠小心翼翼的走到了石桌的另外一边坐下,而此时的虞沈寒眼睑颤了一下,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说道:

    “难不成是我感觉错了。”

    他自嘲的淡淡笑了笑。

    那笔直修长的手指用力的收紧,浑身流露出几分颓唐以及不安,就好似是年轻却又是受伤以后必须等死的雄狮,身上有种沉沉的暮色,“果然,我是真没用。”

    阮棠听得心酸不已。

    他忍不住想要安慰虞沈寒,但是回想起方才虞沈寒身上流露出来的狠厉以及冷漠,阮棠却也不敢张口说话,随后贸然的将他自己暴露出来、让虞沈寒发现自己的存在。

    毕竟虞沈寒从小到大的经历便已经是将他变得冷漠而又黑暗。

    他不相信任何人。

    而那个老爷爷的孙女更是将他仅剩的善心以及坦诚狠狠地踩入了淤泥之中,更别提虞沈寒现在的双眼更是瞎了,在这种极度脆弱的情况下、他恐怕会防备任何人。

    特别是阮棠这种身份成谜的人。

    要是阮棠突然找上虞沈寒、并且希望能够照顾他的话,以虞沈寒的性格,他恐怕绝对不会答应这个请求。不仅如此他肯定不会让阮棠留在他的身边,更会将他赶出这间小院子,以后也不会让阮棠接近他。

    所以——

    还是再看看情况吧。

    阮棠决定挑个好时机再接近于虞沈寒。

    那个时候他说不定已经找到了治疗虞沈寒眼睛的药物,而且对虞沈寒肯定也会更加的了解,届时虞沈寒的警惕心淡了,他也可以光明正大的与虞沈寒交朋友。

    没错。

    就是这个样子。

    一下午的时间虞沈寒压根就没有移开过石凳,他安静的抬起头,用自己那双毫无焦距的双眼看着那满树的梨花,虽然说他什么东西也看不到,但是他可以感受到阳光的和煦以及梨花的清香。

    以及旁人的注视。

    这种感觉当真是奇怪。

    阮棠陪着虞沈寒坐了一下午。

    他托着下颔注视着虞沈寒,看见雪白的花瓣从掉入虞沈寒的发丝间的时候,他想要伸手拿下、却也是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的行为引起了虞沈寒的警惕以及不安。

    这个时候虞沈寒应该很没有安全感才对。

    不过阮棠发现虞沈寒几乎是没有什么朋友,他与邻里之间的关系也并不亲厚,几乎是没有人会特意上门来找他。

    院中安静得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