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猜测过,“绿川航”突然要见他,是不是想要为好友报仇,毕竟从他们的视角,警方卧底“克托尔”的死,fbi卧底赤井秀一有着不可推诿的责任。

    所以,暗中见面的第一句话,赤井秀一便说:“我不介意你把枪对准我,但不能是现在。合作,交换情报,是目前对你我都有利的最好选择,绿川君,你意下如何?”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黑发男人凌厉的眼直视他似显冷酷的脸,过了半晌才说:“不过,我确实有做过见到你就开枪的考虑——只要你对那个人流露出了哪怕一丝冷漠,我都会送你上路的,诸星君。”

    “绿川航”对赤井秀一的观感大概十分复杂。

    在相当长的时日里,他和他的发小一样,都将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和怨恨,锁定在了逃之夭夭的fbi身上。

    但他又和他的发小不同,夜间总有一个怪梦重复不断,像是在给他重要的提醒。

    男人逐渐把梦里混乱的情景辨认出来,他是自杀,没有疑问,关键是那个把他追上楼顶,又试图从他手里夺枪的长发男人,他做了一点心理建设,才勉强承认应该就是rye本人。

    出于这个不科学的发现,男人找回了冷静,开始逐条分析。

    先不管赤井秀一诡异的行动逻辑是怎么回事,他可以怀疑谁,都不应该怀疑友人,如果赤井秀一真的得到了千穆的认可,那他可以压下愤怨,先理智地见那个男人一面再说。

    赤井秀一要是敢来,他的可疑度能够适量下调,要是还敢态度诚恳,不遮不掩告知友人死前那段时间的情报,那么男人的心里会好受一些,想着可能里面真的有什么误会。

    ——如果不诚恳……或是单单只见平淡,言语间,只将死者当做了无可奈何的、死去了也只是【遗憾】的陌路人……

    男人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保持冷静,也不确定自己更希望看到什么反应的赤井秀一。

    结果,他看到的,是一个仿若自己在照镜子的男人。

    看似平静,实际水面下尽是危险的暗潮,只要自己还没有溺死,就会耐心地等待时机,将总算落下的乌鸦卷入深海,同归于尽。

    同样明白了什么,男人没话说了。

    在一段死寂后,暗巷中的两人才重新开口,态度明显认真了很多。

    男人说出了自己的真名诸伏景光,身份是公安,曾经是“克托尔”的联络员,他想知道“克托尔”临死前的遭遇,身上是否有异常,赤井秀一仓促叛逃的原因是什么,越详细越好。

    赤井秀一自然将自己知道的部分告诉了他,从千穆被关在远离市区的地下研究所,接受自己的“监视”开始,到长期得不到进展的实验,再到千穆最后那段时间,异常糟糕的身体和心理状态……

    说到最后一点时,赤井秀一犹豫了一下。

    男人敏锐地觉察到,诸伏景光明明既是千穆的好友,也是他卧底时期的联络员,但他对千穆的身体状况竟然毫无了解,只知道千穆出现在他人视线中的最后那天,形色十分憔悴。

    只能是某个人刻意回避了,意图十分明显。

    “如果你还知道什么,全部告诉我。”诸伏景光眸色沉重,言辞异常强硬。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说出了部分真相。

    他只说了红发男人离开研究所后,仍接受着极度严密的监视,在巨大压力下日愈消瘦,身体也渐渐羸弱,并没有提那个难以治愈的病症。

    因为只是一部分,就让面前的男人傻了似的愣在原地。

    随后,他上挑的猫眼顿时黯然无光,身形近乎不稳——当然,很快他就恢复如常,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出自己险些崩溃的一面。

    “……我明白了。所以,你仓促行动,是为了与组织争抢时间,本意其实是想要救下他……对吗。”

    “……是。很抱歉,我失败了两次。”

    “我……抱歉,是我该对你说的,对不起,赤井君,我误会了你很久。”诸伏景光浅浅吸气,用以掩饰自己微微颤动的面颊肌肉,“营救他是我们一方的责任,本来就不该由你来冒险……谢谢。”

    “我没有被你感谢的资格,即使尝试过,也改变不了我连累了他的事实。”

    “不,至少你尝试救过他,而我……”

    诸伏景光没把话说完,面上挂起的苦笑,比哭还要难看。

    两个男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那家伙……虽然已经没用了,我还是很想狠狠地骂他一顿啊。”

    诸伏景光嗓音干涩,重新开口时,真的暗骂了一声,但声音低得旁人听不真切。

    “知道他真名的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感受吧。”

    “源千穆,是我见过的最狡猾的笨蛋。你说他厉害吗,他在很多方面确实很强大,尤其是躲避麻烦的方面,我怎么都赶不上他。可他又老喜欢干些吓唬人的事情,把所有人瞒在鼓里,又把惊吓说成惊喜。”

    “这个家伙,在涉及他最该狡猾躲开的危险时,竟然还敢乱来……现在,自作主张把我们耍得团团之后,先是塞来了还不掉的人情,又自顾自逃到了人抓不到的地方——连一个抓住他衣领训斥的机会都不给我留下!”

    赤井秀一默默地听着,对于诸伏景光隐含痛楚的抱怨,他完全赞同。

    源千穆的确狡猾又任性,尤其是在最后那段岁月,简直自作主张到了极点,全然不顾事后得知真相的人会有多悲痛。

    痛苦之余更有急愤,恨不得立刻把他拉过来教训时,他已经走到触摸不到的远方去了。

    源千穆死了,诸伏景光不想接受也只能接受。

    赤井秀一心底里也大致接受了,但他还留了一小丝希望,只要这丝希望还在,他就能坚定不移地继续前行。

    “绿川……不,诸伏君,我没有亲眼看到千穆死去,所以,我会坚信他还活着,只要摧毁组织,解开所有谜底,肯定还能见到他。”

    “因为,我收下了他的礼物,他也收下了我的祝福。他不是会轻易违背约定的男人。”

    绿瞳的男人斩钉截铁,引得另一个人微怔过后,似勾起了些许总算明媚了些的回忆。

    巷子里的气氛略微变得缓和了些,都为同一个人而来的两人,不介意在沉重的缝隙间,说点轻松的话题。

    “礼物……你也收到了啊,还真是人人都有份,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他给我的居然不是实物。”

    “嗯,我收到了他做的袖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