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

    他喊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声音很轻,却一下揪住了诸伏景光的心脏。

    “我很庆幸,还能与你们重逢。很抱歉隐瞒了你们,但,这是必要的隐瞒,也是必要的分别。”

    “……把事情不管不顾做完了再来道歉,有什么用啊,笨蛋。”

    诸伏景光起初想得很简单。

    他以为千穆玩够了,就像以前那样收尾,不管是真心实意的道歉,还是理直气壮的嫌弃,都会成为欢喜重逢的句号。

    气归气,一切都结束了,“死去”的人回来了,只要能回来就够了。

    他们即使将要各自重归道路,此后的生命中,再不会留下任何遗憾。

    但,千穆说:“对不起,还没有结束,新的‘故事’才刚刚揭幕。”

    “……新的,故事?”

    千穆没有解释这个词。

    诸伏景光忽然发现,红发男人又用那熟悉的、好似无比深邃的眼神看着自己,虽不再悠远,也不是俯视,但那层始终无法穿破的隔离出现了。

    仿佛他独自将世界握在手中,旁人永远无法窥见他指缝下是黑是白,有多轻又有多重。

    “因为某些缘故,‘江崎源’现在只能是‘江崎源’,还没有得到变回‘源千穆’的自由。”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们跟‘江崎源’产生任何联系,结果还是变成这样了啊……不过,应该还不晚。”

    诸伏景光的神色变了,早有的猜测浮现于心,还因为千穆话中的某个词,轻松刹那间沉入海底。

    ——自、由?

    悠闲开着网咖,与数码宝贝做着研究,研究成果轰动世界的医药企业社长“江崎源”,没有【自由】?

    诸伏景光第一反应是不可能,随后理智告诉他,不,这才是最有可能的猜测。

    让源千穆失去自由的开端,是“克托尔”卧底黑衣组织后,被迫卷入的秘密项目。

    等等,那场迷惑了所有人的假死,是“克托尔”自己策划的吗?他试图以此摆脱组织的掌控,但最后还是失败了,此后遭到了更为压抑的操控,甚至无声无息变成了另一个人……

    还是说早在假死之前,“克托尔”就已经被控制住了,连死亡都是黑衣组织伪造的?

    想到这里,诸伏景光后背生寒,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紧紧缠绕住他。

    ——没错,只有组织才有能力做到天衣无缝,将一个活人变成最好摆布的死人。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若真是如此,千穆以【死人】的身份活过的这三年,究竟,是怎样残酷的一个三年?!

    “千——”

    “嘘。”

    千穆的食指轻抵嘴唇,嗓音温柔:“不能忘记啊,景,我只能是江崎源。”

    “能答应我吗?除了我在的时候,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江崎源是阿方索·克托尔,也是源千穆’,不能写,不能说,即使是零他们询问你,你也不能给出暗示。这对我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

    诸伏景光微微张口,想问的“为什么”堵塞在喉间。

    千穆没有跟他开玩笑,这是相当认真的请求,因此,想到了更多的他,漂亮的蓝眼中流淌出难以言喻的悲哀。

    “在玩游戏吗,你真是,只要抓到打趣我们的机会,就不会放过……”

    “当做游戏也可以哦,没办法,只能让他们自己找到我才行。你也不用太担心,以他们的速度,应该快了吧。”

    “行吧,我答应。但是你……江崎源,到现在你还在遮遮掩掩,你究竟遭遇了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坦率地告诉我么!”

    诸伏景光终是难以忍受。

    “你的同伴,会豁出命去帮助你的人,有最能干的公安,有最可靠的刑警,有最优秀的拆弹专家……好吧,把你的好兄弟赤井君也算上。就算我们几个人不够,还有我们背后的力量。”

    “这么多、已经无比庞大的力量加在一起,难道,还不足够拉你离开黑暗的漩涡吗?”

    ——难道,即使这样,我们还是不能救你吗?

    他抑制着澎湃的情绪质问着,心中却有预感,答案很可能依旧是“不能”。

    事实正相反。

    千穆在心里回答了。

    够,很早以前就足够了,他们早就把他拉了出来。

    可他们以为他在对抗的阴影,从始至终没有存在过。

    他只是重新回到这里,又向曾战胜过一次的命运发起挑战——这一次,绝不会再鲜血淋漓。

    因此,他只能对被瞒在鼓里的友人们略表歉意了。

    “目前……还不够,还不行哦。”

    “……”

    “放轻松点,景,只要你我都不心急,那一天,不会来得太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