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深沉凝重的回复中,有七分真情实感,剩下的全是作死的跃跃欲试。

    不管对方想不想听,他都迅速编了一个催人泪下,然而知情者一瞅就知道有多胡扯的故事发过去。

    【萩原千穆,我的朋友,几年前去世了。】

    【我们认识了很多年,但实际相处的时间,也就只有一年而已。这不代表我们关系不好啊,实际非常好,我们还有另外几个人,都是绝对的生死之交,过命的好兄弟!】

    【千穆这个人啊,从我们刚认识那阵,他就一副相当寂寞的样子,嗯,总是在树影下,默默地仰望天空,一动不动……】

    ——真相是故意躲在阴凉处光明正大地偷懒。

    【他身体也不太好,我们刚认识,就送他去了医务室,没错,他有坚不可摧的意志,身体却这么弱不禁风,唉,命运对他总是这样残酷……】

    ——虽然这个弱不禁风的孩子能一个打扁他们五个。

    【这孩子孤独寂寞敏感纤细,偏偏因为年龄刚好超了一岁,错失了数码蛋,心中始终难以忘怀。他唯一的梦想,就是想要一只数码宝贝伙伴,我们不在的时候,数码宝贝能跟他说说话,让他不再寂寞……这,既是他的梦想,也是他的遗愿啊!】

    ——为了友人的“遗愿”,即使主动讨打也要豁出去替他实现!

    萩原警官自己都被自己的决心给感动了。

    然而,感动却未持续太久,就被冰冷至极的语言拍碎了一地。

    【实在是个触人心弦的故事呢,可是——死人就算得到了数码宝贝也没用呢,毕竟数码世界连不上阴间的wifi。】

    萩原研二险些咬到舌头:“……”

    太直接了太直接了,从来没有遇见过能狠到把自己送到阴间的人。

    但他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么?早着,再来。

    【是的,我明白,不只是想让他安心,更多的也有我们这些朋友……那家伙不是一般的像某种动物,尤其会躲会藏,遇到危险就躲起来,我们想找也找不到,等他某一天突然自己出来了,发生的都不是好事,他留下来的“惊喜”,我们知道藏在哪里,自己却抓不到,只能另辟蹊径了。】

    【唔……您的意思是,您朋友留下的“遗物”,您知道放在哪里,却只有数码宝贝才能取出来吗?】

    【是的是的,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请求您通融通融!让梦想成真的小千穆含笑释怀,把那个“东西”拿给我们吧!】

    萩原研二编到后面,七分的真情实感就快要升级成十分了。

    他狡猾地更改了策略,已知前面已经靠作死成功把小千穆气到,之后必须一转攻势,先打一波回忆感情牌,再可怜兮兮地求求饶,希望“惊喜”本尊行行好别玩了,赶紧合家欢吧。

    【听完您的故事,我真的被感动到了,破例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吗!那……】

    【但数码蛋没有完全被打动呢,它说没有证据它不信,如果您能拿出“萩原千穆”的确对数码世界向往多年,对数码宝贝充满赤忱热情的证明,那……应该就没问题了。】

    【证明啊,时间过去太久了,想要证明实在有点……】

    一分钟后。

    【稍微有点难办呢,不过,我帮您跟善解人意的数码蛋商量了一下,它说纯文字描述也可以。请以《我的朋友萩原千穆》为题,围绕您的朋友对数码宝贝的憧憬向往,从童年到成年,从生前到死后,写下一篇不少于50000字的记叙文章,要求逻辑清晰,主旨深刻,情真意切,不可抄袭借鉴……通过要求不高,只要能让数码蛋阅后落泪即可,您若是有心尝试,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哦。】

    萩原研二:“…………”

    槽点太多一时间不知从何吐起但有一件事他非常确定——硬着头皮瞎编也编不到零头的五万字,源千穆是想要他的命。

    写是不可能写的,等他吐血三升挣扎着编完,眼瞅着要抓回家的野猫又跑了。

    【我想起来了,我有一张照片可以证明。】

    【好的,请发送过来,由我转交审核。】

    萩原研二把手机相册里翻到了最底下,找到一张其实就是他手机壁纸的照片。

    选择,确认,通过短讯发送。

    “叮咚。”

    照片发送成功。

    不等对方看完回复,他就快速发去了文字短讯。

    【表情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吧,一目了然哦。如果这个还不够,我还能找到另一个证明,不过需要等一阵,我没有把那个东西带在身上。】

    【……所以,够吗?】

    ……

    “……所以,够不够呢?”

    千穆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本就没打算这么轻松放过萩原研二,毕竟记忆模糊了,确实需要好好加深一下印象,小伙伴本人都自愿站出来找死了,哪还有手下留情的道理。

    但耐不住研二这个家伙又讨打又狡猾。

    他发过来的照片,跟数码宝贝没有任何关系,更和所谓的证明毫不相关,只是非常普通的一张合照。

    警校门口,那株仿佛年年不变的樱花树下。

    六个年轻人勾肩搭背,面朝镜头,凝固的时间留下了七年前还很青涩的他们。

    虽然从有点收敛的笑容中看不出来,但幸运的主角降谷零挤在中间,是他们六个中最高兴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高兴什么。

    其他四人的表情差不多,各有各的笑法,共同点是精神奕奕,肩撞着肩,能挨多近挨多近。

    有一个最不该高兴的人混入其中,明明只是敷衍地凑在最边上,却硬是被人拽着,使劲往镜头中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