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川柯南怀疑过,救下他的蓝眼男人,就是那天被黑衣组织追杀的人,可悄悄确认过楼顶发现的尸体后,他松了口气。

    从残留下的骨骼特征就能看出,死者与蓝眼男人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谁也没看见过的外国人是怎么冒出来的,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遭到组织追杀,最后被狙击手击毙……种种谜题,实在让侦探百思不得其解。

    他指望着从安室先生这里得到新线索,于是积极分享情报从他做起。

    由于那晚昏睡得太快,没看到第二个人的正脸,江户川柯南能说的只有蓝眼男人的部分。

    当然,他隐去了对方点明自己是工藤新一的部分,只描述了对方的长相,冲入火海救人的行为,第二天醒来找到的莫名提示,以及——半睡半醒间,模糊听到的那个代号。

    当他描述起男人长相,安室先生就进入了惯常的完美伪装模式,掩饰住内心的全部情绪。

    虽然表面不显,但金发男人第二次心生波澜,是听到江户川柯南破解的那个暗号时。

    ——zero。

    “……”

    “零……是吗?”

    “嗯,我想不到zero与这个事件的联系,安室先生……你有想到什么吗?”

    降谷零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多停顿一秒,只带着浅笑继续问道:“还有呢,你怀疑是某个代号的单词,又是什么?”

    “如果我没听错,那个词语应该是——glendronach。”

    “……”

    第三次波澜,是吞没内心世界的惊涛骇浪。

    降谷零把自己分成了两个部分。

    安室透负责在侦探面前镇定自若,不暴露出一丝破绽。

    剩下的降谷零踉跄跌进了无光的黑暗深处,他带着许久不见的迷茫抬首,看不到天空,却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血液被瞬间冻结的声音。

    “glendronach。”

    “或许就是那个狙击手的代号吧。”

    安室透说。

    “我知道的细节只有这些了,那么,安室先生……”

    “小侦探,谢谢你提供的详细情报,对我很有帮助。”

    安室透露出感激的表情,同时,把枪从怀中取出,枪口毫不避讳地指向一个七岁男孩。

    他笑得温和亲切,灰紫色的眸里却没有温度。

    “太轻信人不是好事,柯南君,这可不像你这样聪明的孩子会犯的错呢。”

    “…………”

    江户川柯南镜片下的瞳孔猛地收缩,是突然被枪口瞄准时的正常反应。

    接下来,他会惊愕,会恐惧,会愤怒,可能还会大声质问“安室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是他没有。

    眼镜男孩只愣怔了那一瞬,神色立即恢复自如,连眼皮都怠惰得不想多颤一下,心绪大概更没有多少波动。

    这孩子甚至顶着半月眼吐槽:“吓唬未成年人难道是成年人的爱好么,好啦安室先生,吓我没用的,赶紧说话算话跟我交换。”

    安室透:“……?”

    直面干举着枪的安室先生“问题究竟出在哪里?”的怪异眼神,江户川柯南呵呵,他已经被灰原亲妈亲爸蓝眼男人前前后后吓唬了不知多少次,已经有免疫力了好吗。

    而且,还有一个不可忽略的重要原因。

    “安室先生。”

    他用与外表不符的成熟语气,认真地对金发男人道:“你是伊达警官、萩原警官还有松田警官认可的朋友,所以我相信你。”

    “…………”

    安室透的言语堵塞了。

    身为还好站在正义这一边的大人,他有义务教育这个大胆的小孩,光有智慧和决心没用,敌人不会看他是小孩子就放过他,况且在高层已被腐蚀的情况下,警察的身份不代表绝对可信,一时不慎便会丢掉性命。

    他大可以被揭穿了也继续往下演,用“波本”来给江户川柯南一个深刻的教训——事实上他本来就打算这么做。

    然而,男孩蓝眼睛里的光太耀眼了。

    安室、不,降谷零最熟悉不过,那是一种“天真”却不屈的信念。

    江户川柯南远远窥见了警界的黑暗,某些道理不需要降谷零提醒他,他自己就能想到。

    可是,在近处望清的警官们给了他无穷的信心,他相信他们,而他们信任的朋友“安室透”,自然也不会偏离这个区间,即使他并不了解“安室透”的本性,他也相信警官们相信的人。

    借了好友们的光的男人无言。

    如果是这样,没办法了,这就是他们为之奋斗的目标,男孩眼里的信念不应该熄灭。

    ……因为信任,而信任。

    他认可了这光芒,但这光同时刺痛了在黑暗中徘徊的降谷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