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降谷零观看的这十几秒内,男人的眼睑始终不曾眨动,瞳孔的溢散同样极不自然。

    手机丢在床边不动,屏幕的光逐渐黯淡,他的眼睛与心神,都像是被失去自我的空白覆盖,躺在这里的只有一具木偶般的空壳。

    只有心神受到莫大折磨的人,才会是这个神情。

    “……”

    “研……二!”

    降谷零咬紧牙关,灰紫色的眼里闪过痛苦,他攥住手机的那只手砸向墙壁,紧绷的指面与墙面接触,剧痛顿时刺激向大脑。

    【第一份奖励,已经仔仔细细确认完了吧,没有骗你哦,你的朋友过得很好。】

    看到这条短讯降谷零就气笑了,如果只看房间的环境,那的确算“好”,可研二本人呢?江崎源有多厚颜无耻,才能说出“很好”两个字。

    【还能呼吸,确实很好。】

    【真是没理由的怨气呢,把他变成这样的人,不就是你么?】

    对,是他。

    是他浪费了太多时间,才害得重要的友人遭到江崎源的磋磨。

    降谷零无心再跟短讯另一端的男人多言,他的时间不多了,哪怕知道自己还要受到江崎源的摆布,也只能记下仇恨,继续完成第二次、第三次、第三次……第六次的六连胜对局。

    没有抓猫团队的骚扰,他之后的获胜顺利了相当多,已经不需要再拉下属来凑数。

    晚上九点,降谷零看到了第二个视频。

    他隔着时间与监控录像呐喊了无数次也没能拦下的卷毛笨蛋,以无法想象的形象出现在视频中。

    卷发男人双目通红,泪水止不住地顺着眼角往下落,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拳头不住颤抖。

    和研二一样,男人也一言不发,只是屈辱而隐忍地吸着气,怒视镜头所在的方向。

    “阵……平……”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那个高傲的朋友露出这幅表情?

    降谷零想不到。他的心越来越沉。

    十点,第三个视频。

    降谷零看到了他执行秘密任务却一去不复返的幼驯染。

    一时分不清了,浮现在景脸上的复杂表情,究竟是麻木和绝望哪部分占比最多。

    黑发男人面向镜头,面上最先是浑浑噩噩的飘忽,但当某件事发生——亦或是某个人出现后,浑噩忽然被惊雷炸响般的震惊驱散。

    继而绝望的阴翳飞速扩大,他摇晃了几下,蓝眼黯然无光,整个人如同烧尽的芦苇般脆弱灰败。

    “景……”

    “…………可恶!!!”

    降谷零低吼,按在胸前的五指像要重重抠进血肉,紧抓住自己狂跳挤压出冰冷血液的心脏。

    “没时间停下来了。”

    “我,必须继续……”

    ——尊敬的玩家,您今日的游戏时间已超过12小时,现实时间已过22点,成年人防沉迷系统自行启动,请适度游戏,健康作息,防沉迷限制将于第二天7点解除。

    ——特别提示,若防沉迷解除,玩家疲劳度未降至健康区域,游戏依旧无法正常启动……

    降谷零:“…………”

    该死的江崎源!

    打了一天游戏的降谷警官愤怒地睡了。

    虽然是被江崎源逼的,但这的确是他几年来第一次睡这么早,并且破天荒地睡够了九个小时。

    降谷零做了一个记不清内容,但醒来后莫名觉得浑身酸痛,好像被几个人轮流围殴还有人看热闹的噩梦。

    梦只是梦,内容再恐怖降谷零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抵着七点整准时冲进游戏,继续为拯救同期而奋斗。

    第四个视频是最“正常”的一个,只有伊达娜塔莉面色如常休息的画面。

    第五个视频不再是实时直播。

    不知道发生在过去的哪一天、哪一刻,可来自漆黑漩涡的恶意,就这样猝然地,在金发男人眼前迸裂。

    ——零,千万不要来!

    卧床无法动弹的班长面色茫然,眼里却也有不敢置信的痛苦与绝望。

    他对镜头外不知是否存在的“自己”悲愤喊着:

    ——这个地方……是地狱啊!!!

    …………

    【为·什·么。】

    【毕竟是班长发自肺腑的劝诫,总得让你听一听。现在你听完了,告诉我,你还要坚持往前走么?降谷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