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中的三人深陷沉默中心思各异,不得不任由压抑弥漫。

    ——直到半晌后,响起了稍微有些古怪的声音。

    “阵,你这是在……?”

    遮挡住手肘的袖子先前就被挽起了,g的指尖却一直在那片本应光洁的手肘间滑动,要确认什么早就该确认完了,也没有别的什么可看的,千穆一时没想到他还在做什么。

    倒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只是——他波澜无惊的神情不变,被g捏着手腕抓住的手臂,却在某一刻,不那么自然地绷紧了一瞬。

    g抬眼时的表情比他更自然,食指还点在一条贯穿掌纹斜伸到肘前的裂痕上,从掌心的凹陷沿着轨迹滑动到肘部的尽头,最终停留之处,指腹一同压到了皮表清晰可见的青紫色静脉血管:“让您感到不适了吗?”

    “?!”

    贝尔摩德眼也不眨地拔枪:“g!!!”

    “没有,真的不痛,阵已经很温柔了。”千穆反应迅速,及时阻止了身边的一起爆炸。

    话是这么说,他也有九成九的把握确定,面前这个不满到极点的男人是故意的。

    g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千穆挂起微笑,跟他对视十秒。

    真要对峙到最后,g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不过,罢了,理亏的boss选择认输。

    “……好啦。”千穆眨眼,不遮掩地漏出满满的无辜,“不痛,但是有点痒呢。”

    “局部知觉没有减退。”g确认完自己想知道的最后一件事便收手,“无法愈合的原因不明,目前不进行剧烈运动,不刻意碰撞撕扯,身体活动不会受到影响。”

    莫名顿了很久,男人接着道:“boss,事后请移步医院再做一次检查,我会督促医疗人员,为你配置促进伤口痊愈的药物。”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吗?”千穆提醒道,“体检中心,我开的,白血病靶向药,我和阿古带数码宝贝研发的。”

    “这两年研究所进了不少新人。”贝尔摩德突然插话,紧绷的话音格外急促,似乎不仅是想说服千穆,也是在说服、安慰自己,“他们还算有用,都是在各自领域最顶尖的专家,虽然比不上雪莉的天分……就算只有一点,肯定也能派上用场的吧?嗯?”

    g难得完全认可贝尔摩德的话,可话里某一个名字,让男人已够晦涩阴沉的心冷不防更沉了一分。

    在女人殷切的注视,男人幽深的目光下,千穆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解释。

    恢复自由的左手轻按在身前,并没有迟疑太久,他就把手放下:“你们看了就明白了。”

    被愚蠢的警犬连累得全世界范围丢失清白,和向心疼自己的家人交底的情况自不相同,千穆顶多微妙几秒,他怕不是之后还要被赤井秀一和志保再扒一次,行吧,警犬扎堆的别墅那边可能也跑不掉。

    不管算是阴差阳错,自愿还是无可奈何……

    他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将自己切身经历的“过去”,一点一点揭开了。

    g说到做到,替boss褪下了衣衫。

    之前挽起的袖子卡在了肘部,再往上推就过于紧绷,g便没有再动。

    他和贝尔摩德都以为裂痕只在左臂。

    他们哪怕想到了极有可能不止,也要坚持这样想:最多、保证自己不会崩溃失控的最多,只能是这一条手臂。

    可眼睛清清楚楚看到了“真相”。

    由于他们都不是会心存侥幸选择逃避的人,此时此刻,这两人便以最快的速度接受了现实,有多清醒,旁人根本难以理解。

    除了肩肘延伸过来的裂痕同样覆盖了左侧上身,红发男人的身体一如他强调的那般健康,匀称有力,肌肉轮廓清晰却不夸张。

    全身所有的裂痕如今都在视野里。

    都在这里?

    不。

    g和贝尔摩德清楚地意识到,这些只是他们能看到的,看不到的无数裂痕还在,只是嵌进了眼中这个心脏仍跳动的男人的血肉骨骼至深处。

    它们摧毁了他,又拼凑起了他——它们消失不见却无处不在。

    “…………”

    “为什么……”

    裂痕每延长一点,女人的脸色就会苍白一点,到看清所有的最后,她坐不住的身躯摇摇欲坠,强行忍耐住的没顶悲痛终究冲垮了堤岸。

    “为什么……为什么!!!”

    贝尔摩德尖利刺耳的质问不知到底在问谁。

    她被寻不到目标的空洞撕裂了理智,眼泪夺眶而出,想也不想抓起枪要冲出去,却被红发男人紧紧抱住,本应激烈的挣扎虽在温暖的怀抱中戛然而止,全身却止不住颤抖。

    “不是他的错。”

    替换松田阵平,是他自愿的选择。

    “遇见你们,认识他们,我没有后悔。”

    到现在还没有后悔,想来以后也不会。

    ……嗯,被降谷零祸害的时候后悔过,但除了让降谷警官后半辈子都泪流满面地给他卖命,他还能怎么办。

    “这个选择,虽然没有一帆风顺那么好,但也没有那么糟,对我而言,甚至可以说是最好的一条路了。”

    千穆平静地说着,仿佛一笔带过的是他人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