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务武握紧妻子颤抖的手,和天下第一败家儿子对坐在家具的废墟中,血压忽高忽低。

    不怪他们明明是特工家庭反应还这般大,换谁来都顶不住。

    低沉的冷气旋在密闭空间内狂涌。

    “你的这个兄弟,就是黑衣组织的高层?”

    “嗯,boss的兄弟,地位极高,但只是研究人员,人身自由受限。”

    “你卧底进去,一个月就把乌鸦首领的兄弟变成了你的兄弟,最后差点把对方绑回了美国?”

    “是啊,只差一步,我现在依然很惋惜。”

    “……”

    赤井夫妇万万没想到儿子这么有本事。

    也对,要是没本事,也欠不下那笔惊天地泣鬼神的巨款了。

    眼见儿子这幅发挥不当十分遗憾的样子,他们莫名想把他再揍一顿。

    大致了解完了来龙去脉,气氛忽又紧绷成将断的弓弦。

    债务……问题,不能逃避。

    热火朝天的家庭活动结束后,紧急举办家庭会议。

    “你打算怎么办?”

    到底是亲爹,赤井务武虽然把债丢给儿子自己还,但正因为心知绝对还不上,他严厉的语气里依稀透出忧心。

    赤井玛丽用力揉着见到长子就抽痛不停的太阳穴,雷厉风行的i6特工只想来一句这儿子老娘不要了,反正一家五口人用着三个姓,再变成五人四个姓也无所谓——

    “……”

    “赤井秀一,你在做什么?”

    身负巨债的黑发男人方才还在轻叹,抒出淡淡的忧愁,这会儿盘腿坐在洒满零碎木渣的地面,竟是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根烟,给自己点上。

    赤井秀一被亲妈凌厉如刀的绿眼睛刮着脸,仍泰然自若地浅吸一口,吐出的烟气与随时可能暴起的父母隔了几米远。

    “抓紧时间,以后就要被迫戒烟了。”他平静道。

    “呃?”

    “千穆不喜欢烟味。”见解释了一句还不够,赤井秀一又补充,“亲兄弟明算账,既然我明显还不上,就只能把自己卖给他了。”

    赤井夫妇:“?”

    他们还没把败家儿子踹出家门,亲儿子就抢先一步自觉出门了。

    他压根没算账单的总价,瞥了一眼,震惊一秒,便自觉定下了卖身抵债的方案,全程不见半分内心纠结,仿若这样处理才是理所应当。

    争分夺秒抽着人生中的最后几根烟,这个恐怖如斯的男人还在安慰父母:“不用担心,fbi的工作辞了也没事,千穆会给我发工资。”

    “…………”

    “给我有点欠了巨债的态度!”

    连亲妈都看不下去了,抄起掉在最顺手之处的水杯扔向逆子。

    赤井秀一淡定地偏头躲开,但还没来得及坐直,脑门正中亲爹忍无可忍砸来的断桌子腿。

    有点痛。

    面具和假发早在家庭活动期间就被扯掉了,黑发凌乱,额头通红的男人按灭还没抽完的烟。

    看着皆与记忆中的模样变化巨大的父母,他笑了笑,眼里浮起柔和的轻松。

    找回了家人,完成了当年慷慨赴身于黑暗中的心愿,好似终于可以停下脚步了。

    可是,笑意消散在唇角,周身的柔和尽收。

    重新映入他人眼中,他又变成一柄出鞘的利剑,撕裂鸦群所化的黑夜的银色子弹。

    “等我救出我的债主,态度再端正起来也不迟。”

    “他的处境很不好。”赤井务武直视儿子:“ru将有大行动,他不和你见面,绕着圈子找到我传出情报,帮助我们一家团聚,只能说明,他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嗯,我知道。”

    赤井秀一垂首片刻,等待之人不归的急躁早已荡然无存,他转瞬分析完己方形势的利弊,再抬头,绿瞳倒映出黑狼捕获猎物前欲动的锋芒。

    “这一次来得及,在行动的不只是我们,还有足够多的,可以信任的帮手。”

    赤井务武想到了失踪半个月又突然回归的下属,对儿子口中的“帮手”心中有数。

    这时,他自觉收拾包裹施施然去了别人家的儿子又道:“看来父亲你已经认可我的眼光了。”

    “的确是个好孩子,有点顽皮,但比你省心。”开的那个小小的玩笑,作为长辈当然不能计较。

    “千穆父母双亡,还有我们的妹妹志保。”

    “这种事要先问当事人的意见——等等,你小子不是已经把自己卖给人家了么?”

    “找到他以后我问问,不问也没什么,我去他家他去我家都行,区别不大。”

    赤井务武想说这区别不是一般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