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再看时,那三寸长的刀几乎插进去一半,刀尾犹在震颤。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那刀犹自嗡鸣。

    沈爻面无表情地瞧着被吓傻了的周凡,眼中凌厉未收。

    半晌,敷衍地拱了拱手,语气平平:“原来周公子请在下是来听故事的,眼下故事听完了,告辞。”

    说罢转身出去,再不看这些人一眼。

    出了雅间,收敛了那股戾气,看上去又是那个风流浪荡的沈公子。要出相思楼的时候迎面碰上店小二,还笑眯眯地要了二两酒回去。

    他神色如常地往回走,一路溜达到自己府门口。

    就看见楚钺杵在那,神色阴沉,活像个门神。

    沈爻冲他挑眉,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子,抬脚进府。

    “进来蹭酒喝。”

    第8章

    很意外的,沈爻屋里头没那么多花哨,书倒是很多,乱七八糟地堆在架子上,经常翻动的样子。

    就见他随地一坐,拍开酒封仰脖灌了一口,歪头示意楚钺坐下。

    竹叶青特有的芳香弥散开来。

    楚钺没动,心情有点复杂。

    查出沈爻与周氏有瓜葛之后,他一直提着一颗心。此番沈爻赴宴,鬼使神差地就跟了过来,一路上一边暗骂自己小人行径,一边暗暗担忧着。

    莫名的,他觉得沈公子不是个不忠不义之人。

    然后就听到周凡明里暗里地讽刺他娘,骂他是娼妓之子。老氏族的人衣冠楚楚地堆了满屋子,没一个人开口为他说句公道话。

    那人一身牙白色的袍子,孑然而立,一个人受着各种不怀好意的眼神。

    他在暗处看着,突然就很心疼。

    这份心疼在看到他身手的时候,便转为了惊愕,再加上那人屋里头简洁明了的布置,便彻彻底底茫然了。

    他竟是从不曾了解这个人的。

    上一次喝竹叶青的时候,暗七殉职,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困兽一般钻牛角尖。是沈爻带着一坛子淡酒敲开了他的门,劈头盖脸把他骂醒的。

    而今,自己却不知道站在什么立场上帮他。

    见他久久没有动作,沈爻屈着一条腿,把胳膊支在上面,撑着脸,诚恳地问:“这位好汉,你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什么?”

    “?”

    沈爻又灌了一口,沉痛地下结论:“像个怨妇。”

    “……”

    这人怎么混账成这样!

    楚钺脑门上的青筋跳得欢快,什么惆怅的心思也没了。抢过墨绿的酒坛子一口气喝了一半,边喝边骂那股子中药味儿。

    却到底也没有撒开手去。

    沈爻撑着个脸,笑眯眯地由着他喝,也不说话。

    那厢喝完了,抹了把嘴,沉默了片刻,盯着沈爻的眼睛道:“你让我怎么信你?”

    沈爻有些惊讶,挑着眉毛瞅他,缓缓放下胳膊直了身子:“我以为你会问周老头子派我去王府做什么。”

    “有区别么。”

    当然有区别。沈爻心里想。

    自打看见楚钺站在门口开始,这一路他心里头对这人来的目的已经猜的七七八八。想来是查到他的身份,听了他和老氏族的人碰面。

    楚钺必然是已经报给王爷了,但是被骗得心有不甘,才急急地来找他对峙。

    他没想到这人开口第一句话竟是,怎么信他。

    ——其实也不是第一句。那不识货的玩意儿第一句在骂他的宝贝竹叶青。

    话说回来,楚钺还是愿意信他的。

    这个认知让他愉快地弯起了嘴角。

    那厢楚钺强压着情绪等着他的答案,敷衍也罢应付也好,都做足了准备。

    谁想就见歪在地上那人一勾唇,竟是越笑越高兴。

    ?

    谁能告诉他这是什么展开。

    美人计么?

    呸。沈爻算哪门子美人。

    楚钺正在这胡思乱想,便听那边吊儿郎当地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让我到处煽风点火罢了。老头子的暗线另有他人,他到底是防着我的。”

    闻言楚钺低头,迎上他的目光,坦坦荡荡的。

    沉默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楚钺才渐渐松懈下来,又喝了口酒,把酒坛子递还给他,在他身边默默坐下了。

    沈爻便没个正形地靠过去,揶揄道:“这就信了?我还准备了别的说辞呢你要不要听?”

    楚钺瞥了他一眼,没动地儿:“王爷不信,我自然也不会信你。”

    嘴上说着不信,那意思却是信了。

    沈爻也不说破,只是一个劲儿在那笑。

    笑过了,闭着眼睛养神,晕晕乎乎的样子像是要睡了。

    过了片刻,楚钺见他还没动弹,便打算起身出去。

    就听那人闭着眼睛,漫不经心道:“你当你家那位聪明绝顶的活阎罗当真不知道我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