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摸额头,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滚烫温度,才后知后觉自己是发烧了。

    她强撑精神,想等到下一处城镇就去找大夫,然而马车晃晃悠悠,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不知晃悠了多久,江曦终于眼睛一闭,向身侧倒去。

    邶清忽然感到肩膀一沉。

    江曦今日醒来后就很安静,眼睛半睁半闭,没精打采的。

    此刻她靠在他肩上,他只当她是犯困了。

    他伸手想扶着江曦躺下,却忽觉她的手有些烫。

    他又搭上她的额头,也是烫的。

    手掌下的江曦感受到他指腹的凉意,似乎觉得很舒服,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蹭得他呼吸微微一窒。

    自她来到这里,就总是一副暗暗绷着神经的模样,虽然表面上很好交流,却从来都不信任他,总带着几分疏离,像中间隔着一层什么。

    现在她迷迷糊糊主动靠近他,倒是显得温顺又乖巧。

    邶清不自觉将她整个人带入自己怀中,用大氅盖住她,发现拥抱的手感意外得好,一时之间竟有些爱不释手。

    他心思不由得动了动。

    邶清扶着江曦在自己身前靠好,又拿起一旁的面具戴上,才对着马车外沉声道:“停车。”

    等马车重新驶起,江曦的额头上已搭上一块冷巾帕。

    邶清单手抱着她,低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后,他伸出右手,在江曦脸上拿指尖轻轻划过,划了几下后像是十分喜爱这种细腻的触感,又搭上指腹轻轻摩挲,最后干脆覆上整个手掌。

    ……

    江曦烧得最厉害的时候,仿佛身处岩浆地狱。

    到处都是喷着岩浆的深渊,灼热的气息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站在中央,四周都是无法逾越的鸿沟,一步踏空就是万劫不复。

    ……

    之后地狱又消失不见,她久违地梦到了许多年前的事情。

    高三的春节,母亲说恨她,离开的时候也不曾留下只言片语。

    之后父亲供养她到大二,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也放弃了她。

    江曦没有哭也没有闹,平静又麻木地接受了一切。

    ……

    等江曦再有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一张床上。

    她望了望房顶,目光又移至房内陈设。

    大概是又入了夜,屋内有些昏暗,只有桌边点了一盏灯。

    于是不可避免地看到灯下那个身影。

    远远一望,邶清眉眼被光影晕染出几分柔和,他似有所感,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江曦开口:“我是不是……”

    邶清倒了一杯茶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烧成那样怎么不说?”

    他扶着她坐起来一点,将茶递到她嘴边。

    江曦伸手接茶接了个空,但茶已递到嘴边,她也没客气地低头就喝。

    喝完茶喉咙舒服了一些,江曦才回答:“我想着等到城镇就找大夫……”

    又意识到行程可能因她而耽误了,她不自在道:“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吧?”

    邶清将茶杯放在一边,扬眉看她,目光带着探究:“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想着自己的病,反倒在乎是否添了麻烦。”

    “若我说,的确给我添了麻烦呢?”

    江曦看他一眼:“那就没事了。”

    “嗯?”邶清意外,不自觉接道:“这么不见外?”

    若不是他,她又怎么会来到这里。

    麻烦互相添一添,他也不亏。

    江曦面不改色提醒:“之前入宫那次……”

    她随口一说,不料邶清竟赞同地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对我倒是很会计较。”

    他微微探身,向前靠近她一些,同时握住她一只手:“放心,日后我定会护着你。”

    近在咫尺的美色并没有因昏暗环境而逊色,反倒因光影层叠,好看得惊心动魄。

    闻着鼻尖淡淡梅香,江曦有些不淡定。

    “知道了……你之前说过了。”

    邶清眸色一深,心中好奇加深。

    她为什么就是不相信他。

    江曦的病好得很快。

    等她再回到马车中时,发现车厢内厚厚一层,铺了不少厚毯子垫子,看着就暖和。

    她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邶清。

    之后一路到邺城,都再未遇到夜宿马车的情况。

    ……

    国师的住处被安排在一处清静的宅院。

    当地知府赶来相迎,事无巨细问起饮食起居的需求。

    江曦抓紧机会问身边随行之人:“你可知诸位将军各位大人都住在哪一处?”

    那人恭恭敬敬回答了,又特别提醒道:“诸位爷虽在邺城中被安排了住处,可大多时候都在军营中,只偶尔在邺城走动。”

    江曦点头,暗自记下谢临的住处,最后挥了挥手让那人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