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一否认:“除夕要入宫参加宫宴。”

    “哦。”江曦瞬间觉得没劲儿,悻悻躺下,“那多无聊啊。”

    她又想起来什么,好奇道:“不过你一向面具示人,在宫宴上也不吃东西,就那样坐一晚上吗?”

    语气逐渐带上同情,“太惨了吧。”

    “倒也不至于……”邶清好笑道,“开场过后我便会提前离席。”

    “那还好。”她又低声道,“可惜除夕夜不能出去玩。”

    “曦曦想出去玩?”不知何时他已走至摇椅边上,一只手搭着椅背角,正俯身看她。

    几缕墨发垂在身前,因着俯身的动作还在轻晃。

    晃得她心乱。

    江曦强自镇定道:“当然,皇宫太拘束了。”

    “好。”他微笑着道。

    江曦睁大眼睛。

    “好?你的意思是,你一人入宫就足够,我可以不去?”

    她欣喜道:“那太好了,除夕夜我可以出去玩了。”

    邶清默了默,再开口时声音多了一分微不可察的咬牙切齿:“我有说只你一个人不用入宫?”

    她为何总是理所当然地想着独自一人?

    她为何总是不考虑他?

    江曦后知后觉道:“啊,原来你也可以不参加宫宴啊!”

    “那除夕夜……”

    邶清看着她清亮的眸,忽然又没了脾气,无奈道:“你想玩什么,我陪你。”

    江曦却一皱眉:“还是不要了吧。”

    邶清:“?”

    他一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的表情。

    江曦有些怂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小心道:“你的面具太显眼了,我怕跟你出去招仇恨。”

    “我要是一个人出去,没准她们还觉得你厌倦了我,从而不再搭理我。”

    邶清敛了笑意,俯身离江曦更近,有些不可置信道:“江曦,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见他如此认真,江曦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普普通通一句回答让他情绪大变。

    她下意识开口道:“我……”却又半天不知说什么。

    邶清问:“项人来刺杀,我可有让你受伤?”

    江曦摇摇头:“没有。”

    他继续问:“你被人推倒,我可有让你受伤?”

    江曦抿了抿唇,继续摇头。

    他盯着她:“如此种种,也不足以让你相信我能护好你?”

    江曦弱弱开口:“我只是习惯了……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

    邶清移开目光,猛地站起来背对着她,却没有迈步离开。

    江曦察觉他似乎有些生气,想来想去却不懂他为何生气。

    她不需要他陪,难道他还不乐意吗?

    但见他情绪低沉,江曦也莫名跟着有点难过。

    她坐起来一点,伸出一只手想拽邶清的袖摆,想问问他为何坚持陪她,邶清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曦曦。我可以不以国师身份陪你。”

    “如此你就不必担心她们会暗害你。”

    江曦手停在半空,闻言仰头看他:“啊?”

    “卫国无人知我真容,我可以光明正大陪你。”

    “可是。”她想了想,还是问出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陪我啊?”

    这话像是问住了邶清。

    他皱起眉,陷入了自我怀疑,安静片刻后才又开口,语气还带着微微的不确定:“……曦曦比宫宴有趣些。”

    江曦代入想象了一番连续三十年参加大同小异的宫宴,连忙摇头。

    还真是个让人无法反驳的回答。

    想起邶清之前日日待在明月楼看书的样子,江曦确信,他是真的无聊疯了。

    接受了这个回答,她决定满足他,语气自然道:“好的。那我是不是要蒙个面纱,免得有人认出你?”

    她的话像是取悦了邶清,他转过身来又蹲下,眼中重新浮现出笑意:“不必如此麻烦。我带曦曦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曦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曦眼睛亮了一亮。

    她余光又看到窗外纷纷扬扬下起雪来,不自觉地把手搭上邶清手臂,轻轻晃他:“你快看窗外,下雪了!”

    邶清垂眸,看着江曦无意识的亲昵动作,眸色一深,轻轻道:“嗯,下雪了。”

    江曦又抱着手炉从摇椅上跳下来,几步跑到院中近距离地看雪。

    邶清在她身后,看着少女身披大红色斗篷,伸出一只手用掌心去接雪,缓慢地转着圈,恍若天地间唯一的亮色,明艳出奇。

    他心思动了动,蓦然回忆起陪她买胭脂的那晚,烛光下的容颜清丽,待碎发被撩起露出额头,担得起一句大气。

    她眼神清澈干净,饶是见惯美人的他,也觉得十分动人。

    邶清忽然想画出江曦。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桌前,不用看她,笔下就已行云流水地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