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人不是为了减轻心里的负罪感。”

    见盛柏还是不肯相信,夏希又说:“您不信我的判断没关系,您总可以信静廷市研究所的判断,相信博士的判断。您不妨去打听一下,三叶草母株周围的布防,是不是远比其他同级别的材料严密许多,甚至专门做了针对耐腐蚀相关的防护增强,他们一定在防着朝墨,和与朝墨合作的景澜。”

    盛柏有些半信半疑,手指点了点夏希:“行,你就在这里等,我去核实,如果这事儿你说对了,那后面的计划,我就听你安排。”

    “那我先谢谢大人。”夏希顺杆爬地应了声。

    “谢早了,还没问呢。”盛柏没好气地说。

    盛柏的权限很高,没多久就把事情查清楚了。一切正如夏希所说,作为三级变异生物,三叶草母株附近的防护却达到了五级,而且防护罩里的各个部件,确实做了有关抗腐蚀相关的防护增强。

    挂断通讯器的盛柏有些懵:“我还是不能理解。”

    “您当然不理解。”夏希说得有些口干,清了清嗓子:“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换做是您上辈子经历了朝墨的人生,这辈子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是不是恨不得把那些背叛您的人,通通杀个干净?”

    盛柏沉默了一瞬,还真是。如果是他,那些背叛他的人,一个都活不下来。不,他根本不会像朝墨那个蠢货一下,建什么逐光城,那些软弱又无能的人类,哪里值得他救,还是全杀了清净。

    夏希大概能猜到盛柏此时在想什么:“所以您看,推测一个人的行为,要先了解这个人心理,而不是代入自己的想法去推。毕竟人心的差异,有时比物种间更大。”

    盛柏终于认同地点了点头,承认夏希这句话说得没错。他按了下旁边的服务按钮,同时提出心里的疑虑:“但这样钓来的未必是朝墨,也可能是他手下的其他异能者,或者更可能是景澜和黑鸦。”

    夏希笑起来:“跑了朝墨,抓了景澜和黑鸦,不也是稳赚不赔的事情。再说朝墨都愿意为陌生人牺牲,如果是他自己的队友同伴,您认为他会置之不理吗?到时候用新抓来的鱼儿,再钓一次鱼就是了。”

    盛柏已然动心,却还有最后一个地方犹豫不决:“若是让他们成功了怎么办?三叶草母株牵涉到博士的计划,可不是拿来闹着玩的。景澜的实力不容小觑,那个黑鸦的底细尚未摸清。若是他们拿到东西成功脱离,我岂不是鱼没钓着,饵还丢了?”

    夏希笑容越发真诚:“这个更容易,三叶草母株谁也没见过,您把变异三叶草稍微变变样子做成假诱饵,真的诱饵藏到别处不就行了。”

    盛柏眼睛一亮,这样倒是行得通,假诱饵钓鱼,稳赚不赔的买卖。剩下的就是具体操作了。

    屋外传来敲门声,盛柏心情颇好地喊了一声:“进来。”

    门被从外面推开,曾策还老实地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见夏希手脚完好地站在盛柏面前,而盛柏眉间戾气一扫而空,看着夏希的眼神,甚至称得上温和。

    一个仆人端了茶水进屋,茶杯被理所当然地送到盛柏面前,盛柏一摆手,朝夏希指了指:“给他。”

    夏希立刻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无措。这青涩的表演大大愉悦了盛柏,让他感觉到眼前的青年就算再精于算计,本质上也不过是一个涉世未深,纸上谈兵的年轻人。他有野心,也有配得上野心的才华,但是他并不是毫无破绽的,而且毕竟只是个没什么自保能力的普通人。只有自己稍加恩惠,就能把对方稳稳拿捏在手里。

    于是盛柏破天荒地礼贤下士了一回,亲自站起身,把那杯茶水递到夏希手里:“这茶名叫新雨。是博士培育出来的变异茶种,不仅味道比末世前的茶叶要更香浓,而且提神醒脑,促进异能恢复的作用。”

    “谢谢盛队。”夏希表面克制,却又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和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向盛柏展示着自己的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地问:“这,这么好的茶,一定很珍贵吧?”

    果然,盛柏语气更温和了:“炒出的茶叶一共三斤,我这里分到二两。不过这东西对我来说,也不过就是个调剂。你就不一样了,多喝点,说不定哪天异能就被激发出来了呢。”

    “是。”夏希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因为喝得太急,还呛得咳了起来。

    “慢点,瞧你急的。”盛柏从仆人那边接过热毛巾塞到夏希手里:“若是喜欢新雨,我让管事给你拿一两,你留着慢慢喝。”

    眼前的一切,都落在门口的曾策眼中,他的心里如暴风刮过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夏希和盛柏的这些互动,简直颠覆了他对盛柏的认知。一个连异能都没有的小花瓶,凭什么得到盛柏这么温柔的对待?难道真如夏希所说,他和盛柏早有些渊源?

    “你怎么还在这里?也好,正好我……”盛柏也注意到门口还没走的曾策,夏希是被曾策送来的,算起来曾策也算是功劳一件。盛柏现在心情不错,不介意给曾策一点奖赏。

    “盛队!”夏希慌忙放下茶杯,扯住盛柏的袖角,急道:“我刚想起个重要的事情。”

    盛柏于是无情地把奖励抛在脑后,转头问夏希:“什么事?”

    夏希把声音压得极低,在盛柏耳边小声说:“得麻烦您,惩罚一下曾大人。”

    盛柏挑了挑眉梢,等着夏希的理由。

    夏希更小声了:“我跟他撒谎了,说我是您的情人。我们得把这个谎给圆下去。他冒犯了您的情人,得罚。”

    盛柏倒不在乎名声之类的东西,反正眼前的青年长相也算顺眼,传出去并不丢人。只是盛柏觉得有些荒唐,眼前的青年既然表现出一副野心勃勃的模样,还说自己不愿意沦为别人的玩物,又为什么甘心背一个以色侍人的骂名。

    “为什么?”盛柏问的直接。

    “您是研究所的一把刀,对于用刀的人来说,刀听话就够了,是不需要有想法的,您也不该找谋士。”夏希说:“但情人是不会被人防备的。这对您,对我,都安全。正好我的外形也足够具备欺骗性。”

    盛柏的目光有些深了。他自己也知道,他是屠夫,是博士的刀。一旦他超出了这个界限,就会有人来敲打他。

    但谁又甘心,只做一把听话的刀呢?

    斗心眼,盛柏斗不赢避难所那群老油条,拼技术,也拼不过研究所那群高智商。但夏天的出现恰好可以补他的短板。

    他如果把夏天作为谋士留在身边,可能会惹来麻烦,让上面的人猜疑,也让夏天变得不那么好掌控。

    但如果夏天是情人,就完全不一样了。没人会在意他身边多了个没有异能的漂亮花瓶。而夏天也会因为这个身份,而得不到半点实权,必须完全依附于自己。

    这是个完全有利于自己的提议。但盛柏并不理解对方的这份好意。

    “你图什么?”

    见盛柏懂了自己的意思,夏希展颜一笑:“图您将来。”

    曾策眼见两人嘀嘀咕咕,亲亲蜜蜜地咬耳朵,冷汗便顺着额头往下滴。完了完了,这夏天跟盛柏真是那种关系,他刚刚冒犯了夏天,对方绝不会放过他的!

    果不其然,盛柏当晚就命人赏了他二十道军鞭。那东西抽完,他当场去了半条命。

    而夏天则堂而皇之地搬进了盛柏的住处,盛柏特地让人连夜收拾了一间朝南的大卧室给他。

    再过一日,远征军中便传遍了,盛柏养了个情人,宠得不行,两人同吃同住。听说这情人,还是盛柏在外执行任务时认识的,是个没有异能的漂亮小花瓶。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盛柏正在和夏希共用早餐,他嗤笑一声:“训练的时候,一个个能偷懒就偷懒,八卦的时候,倒是积极得很。”

    他接着敲了敲盘子问:“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夏希慢条斯理地喝下甜香软糯的米粥,用纸巾擦了擦嘴,说:“三日后,静廷市不是有个高层要过生日?”

    盛柏有些排斥地皱了皱眉:“过生日的不过是个医药中心的负责人,还没资格让我亲自到场,一般这种场合都是管事从我库房挑点东西送去了事,我才懒得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