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肖爹冤啊。

    可冤枉他的人,已经溜进房间换衣服去了。

    肖妈昨天给他缝好了一套,正好换上。

    这年头在乡下,谁要是穿了没有补丁的衣服,那得让人说上好半天,要不就是猜穿新衣的人快结婚了,要不就是猜这人要去城里过日子了。

    吃过早饭后,肖乐老老实实地跟着肖爹去上工了。

    而肖妈和魏美华收拾收拾,也关上院门,带着英英出门了。

    路上肖妈一直担心肖乐会出乱子,毕竟原主经常上了半天工就跑了。

    “妈,”魏美华听了一路,快到她们上工的地方时,一边让英英去不远处孩子们扎堆的地方玩儿,一边对肖妈道,“让小叔上工,总比他一大早就跑去赌好。”

    这话让肖妈顿时闭上嘴。

    因为这是实话。

    即便是干半天活儿,那也比赌半天好。

    “肖老三,你今儿怎么来了?”

    打石队的人一看见肖乐,顿时有人出声调笑道。

    “在家歇得骨头都软了,还是得加入劳动人民的步伐,为生产队奉献出一份力量。”

    肖乐说得义愤填膺。

    肖爹和大伙儿打了几声哈哈后,便拉住肖乐低声道,“你不会采石,就老老实实的抗石板。”

    “哦。”

    肖乐乖巧点头。

    生产队的粮仓原本是木房,可去年冬天塌了房梁,所以队长让大伙儿得空后,用石板来建造新的粮仓房。

    现在春末正是好时候。

    二十多个汉子,没有一个和肖乐一样白兮兮的。

    搞得肖乐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合群。

    汉子们分工合作,榔头、锤子齐上阵,哟嘿哟嘿地发力声起伏不断。

    没多久便大伙儿便汗流浃背。

    肖乐此时扛着一块石板,轻轻松松地往粮仓那边走去。

    他们是在河坝上游采石,而粮仓的位置在河下中往上一点,一趟过去,即便是走路那也得十分钟左右,扛着东西过去最少也要二十分钟。

    肖乐走在中间,别人停下来歇息的时候,他也跟着放下。

    石板放在土坎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旁边的青年擦着脸上的汗,看着面不改色,连汗珠子都没有一滴的肖乐,叹道,“要不是你这石板和我这一样,发出那种声音,我还以为是假的呢。”

    怎么就这么容易呢?

    “我是不流汗体质。”

    肖乐也是有苦难言啊,虽说力气大,扛着不费劲儿,可这原主没干过这么重的活儿啊。

    他拉下肩膀的衣服,让青年看,“瞧瞧,都红了。”

    青年凑过去一看,只见那白皙的肩膀上,此时已经隐约磨了点皮出来,加上肖乐又白,看上去挺可怜的。

    “你这皮也太娇了。”

    “又不是我愿意的。”

    肖乐把衣服拉上,随着大众一起扛起石板继续往前走。

    一上午,肖乐和这青年一块儿扛了十二回。

    这汗也跟着下来了,倒不是累的,而是太阳晒的。

    再看青年,这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头发也是湿漉漉的,脸黑红黑红。

    “你太厉害了。”

    青年觉得自己很羞愧,居然比不上一个常年不怎么来上工的小子。

    “你哪家的?”

    肖乐忽然的问题,让青年觉得侮辱性极强。

    “我,”青年指了指自己,“按照辈分,我和你算得上是堂兄弟。”

    肖乐眯起眼,原主记忆中的堂兄弟,好像没这个人啊。

    见他满脸疑惑,青年憋了一句,“追溯上去,就是我们的祖父是堂兄弟,现在是普通亲戚,我叫肖鸣。”

    “哦哦哦,肖鸣啊,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好久不见,你变俊了吗?哈哈哈……”

    这尴尬的笑声,并没有让肖鸣的心情好起来。

    “抱歉啊,我这人记性不怎么好,”肖乐自己都觉得太尴尬了。

    “没关系,”肖鸣垂头掀起衣服,擦着脸上的汗,“你也不常来上工,以后就熟悉了。”

    “我明儿还不知道来不来呢。”

    肖乐偷偷看了眼盯着这边看的肖爹。

    肖鸣扫了一眼肖乐肩膀,那两边的衣服已经磨破了,深以为然地点头,“你太久没干活儿,忽然下力,明儿胳膊都抬不起来。”

    “……好像是的。”

    肖乐侧过头,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自己破了皮的肩膀。

    中午拿出干粮啃的时候,肖乐感觉到疼痛了。

    “你也是,跟着肖鸣跑那么多趟干什么?”

    肖爹看着也心疼。

    “还不是你说我不是男人,”肖乐委屈巴巴地啃着干粮,“怎么样,这个上午,我有没有给你长脸?”

    “太长脸了,”肖爹前所未有的心情舒畅,“你是没瞧见你大伯,三叔的表情,让他们笑话我有个不成器的儿子,这干起活来,他们的儿子都比不上的!”

    “那当然了!”

    肖乐的脸上浮现出和肖爹一模一样的骄傲。

    父子二人神情相似,举着干粮吃的速度也一致,瞧得坐在他们对面不远处的肖鸣噗嗤一笑。

    “笑什么呢?”

    肖鸣爸扭过头来,便见自家傻儿子在那盯着人家父子二人笑。

    “爸,您看他们,神情动作都一样,真是亲父子。”

    刚说完,便被他爸打了一下后脑勺,“本来就是亲父子,怎么说话的?”

    “不过,”肖鸣爸眯起眼打量着一番肖乐,“这肖乐干起活来,还真不赖。”

    “嗯,”肖鸣点头,“以前小瞧人家了。”

    下午肖鸣还和肖乐一起来来回回的。

    等下工的时候,肖乐的肩膀已经浸出血来了。

    “我的天啊,我看你明儿怕是床都起不来了。”

    肖鸣也看出来了,肖乐有一把好力气,就是没有一个能承受这把好力气的身体。

    “别说了,”肖乐原本艳红的唇,此时略带苍白不说,还有些干裂。

    “大伙儿聚过来一下啊!”

    正说着话呢,队长就带着两个人过来了。

    现在刚下工,大家坐着乘凉歇息,说说话的时候。

    听队长这么说,便撑起疲惫的身体,走了过来。

    肖乐本不想过去,可当他看见队长右手方站的人后,立马精神十足。

    “走,过去看看,”肖乐起身后,不忘折磨一下不想动的肖鸣。

    肖鸣当然不愿意输给肖乐,费力起身,跟了过去。

    “这是李知青,”队长介绍他左手方的青年。

    李知青是北方人,身形高大,说话声音也很洪亮。

    “这是莫知青,”队长介绍他右手方的青年。

    莫知青是南方人,个子却比李知青还要高一些,只是没那么壮实,他戴着黑框眼镜,俊得很。

    肖乐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对方。

    比起上个时空脸上带着疤痕的莫丞,这个时空的莫丞只是少了一条疤痕,白了不少而已。

    还是他的莫丞。

    “他们是昨天刚来的知青,先跟着大伙儿熟悉熟悉,等适应后,就跟着你们上工。”

    当然不是采石了,因为采石工作已经开始了三天,这是第四天了,明天就不采石了,开始建粮仓。

    大家表示了对两位知青的热情。

    肖乐走到莫知青的面前,笑眯眯地自我介绍道,“我叫肖乐。”

    莫知青的视线在肖乐两边磨破了衣服,都见血的肩膀上停顿了一瞬,“你好,我叫莫丞。”

    肖乐咧嘴一笑,快快乐乐地跟着满脸心疼的肖爹回去了。

    莫知青看着他轻快的背影,总觉得这位小同志十分眼熟,而且给他一种……十分亲近的感觉。

    “莫知青,咱们也走吧。”

    李知青与人说完话,也走了过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