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二人没少针锋相对。

    前一秒还笑呵呵地说着话,下一秒就各自冷着脸指桑骂槐。

    傍晚拖着略疲惫的身体回家时,肖乐便听肖妈在那笑呵呵地说起自己把肖三婶气得脸色发青的事儿。

    肖乐直接鼓掌,大声道,“妈威武!干得漂亮!”

    要说原主把主意打在英英头上,其中还有肖三婶的手笔,她也不是直接让原主怎么着,但言语上有引导性。

    英英出事后,肖三婶也心生惧怕与愧疚,后面那几年倒没和肖妈对着干了。

    “所以你一定要给妈争气!咱们好好上工,可别半路上撂挑子!”

    肖妈趁机教导。

    “我可是和大嫂打了赌的,”肖乐瘪嘴,“我能不去上工吗?再说了,就肖康能和我比?”

    “长得没我好吧?”

    肖乐指了指自己的脸。

    “也没我个子高吧?”

    肖乐又比划了一下肖康的身高,大约到他的肩膀,肖康长得随肖三叔,个儿不是很高。

    “怎么说话的,”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儿,肖爹感觉这在内涵自己亲弟弟后,立马皱眉。

    “瞧瞧,你们瞧瞧,”肖妈冷笑一声,冲魏美华等人道,“看看你们爸,咱们要是说了肖家人一点不好,他立马不高兴了。”

    “不跟他计较!”肖乐上前拉着肖妈进灶房,“妈,我想鸡蛋羹。”

    英英哒哒哒地跟在他身后。

    肖乐又加了一句,“不是我想吃,是英英馋了,顺带给我吃一点。”

    “呸,这么大人了,还和孩子抢食儿。”

    肖妈笑骂了他一声,到最后还是拿了三枚鸡蛋出来,加了点水,蒸成了鸡蛋花,在里面加点麻油,那叫一个香喷喷得哟。

    “爸,您不吃啊?”

    大家都吃了几木勺鸡蛋花,可肖爹却没动手。

    “咋,说了你两句,还置气了?”

    肖妈一瞪眼。

    肖爹轻哼一声,却还是舀了鸡蛋花,“话也不能这么说,我要是说你娘家人,你乐意啊?”

    “我娘家人可没你那两兄弟家的事儿多。”

    肖奶奶一共有五个孩子,四个儿子,一个女儿,肖爹排行老二,老五已经去世,老大和老三分家后关系还行,只有肖爹这一房平日里没事儿都不会往那两家去。

    眼瞅着二人又要因为谁家事儿吵起来了,肖乐啪地一声放下碗筷。

    对看过来的二人绷着一张小脸道,“瞧瞧你们,多大的人了,咋还因为这些小事儿吵架呢?瞧着一点都成熟,爸,您是男人,怎么能和妈计较那些事儿呢?男人,不能这样子。”

    肖爹嘴角微抽,肖妈闻言心情倒是十分舒畅。

    “听听,听听!儿子都比你体贴我!”

    “妈,您以为您就有理了?”

    肖乐皱眉,“爸还不知道三婶他们是什么人?他知道,但是他不说!可人家平日里也没去那两家多串门,这叫心里清楚,嘴上不说,这才是聪明人嘛,是吧爸?”

    “你小子什么时候满嘴的大道理了?”

    肖爹瞪了他一眼。

    “我是谁啊?”

    肖乐指了指自己,“我可是比肖康有出息的肖乐!”

    这话让心里还有些不舒服的肖妈顿时笑了。

    “行了,都吃饭,别因为不亲近的人伤了家人的情分。”

    魏美华忽然道。

    这话说到肖妈心坎上去了,她又瞪了肖爹一眼,却不忘给他舀了一木勺的鸡蛋花。

    肖爹看着碗里的鸡蛋花,又抬头看了看肖妈,最后笑呵呵地享用了。

    吃过饭后,肖乐带着英英在院子里藏猫猫。

    英英当然是次次都输。

    可她就是高兴,明明家里就她一个孩子,可那欢笑声却好像有好几个孩子和她一起玩儿似的。

    刚洗了澡出来的魏美华,看着兴高采烈,满头大汗的英英,也没有出声打搅她,直到肖乐见她跑不动了后,才招手让英英过来,打水给她洗头洗澡。

    睡觉时,肖妈坐在床上,看着旁边闭目养神的肖爹。

    许久也不说话,肖爹无奈睁开眼,“不睡也把油灯灭了啊,你不是最不喜欢人浪费吗?”

    “我一个人节省有什么用,”肖妈幽幽道。

    肖爹坐起身,将油灯吹灭后,拉住她满是老茧的手,轻声道,“我这人就那个脾气,这些年你还不够了解?”

    “那你也得记住,爹把我们分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得了几个破碗,分了一床薄被,这房子原来只有一间,还是人家不要了的柴房,现在修建成这么多间,还不是我们咬牙挺过来的。”

    肖妈哽咽道,“都是儿子,就因为我们不会哄老人开心,分家时什么好东西都给他们了,但咱们干的活儿却是全家最多的,你累得双手打抖,连碗都端不起来的时候,他们有心疼过你吗?”

    “好了好了,”肖爹抱住她,“是我的错,我错了,咱们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工呢。”

    “不过儿子有句话也说得对,”肖妈靠在他怀里,笑道,“你再怎么,也没有去他们家串来串去,因为你心里清楚,有秤呢。”

    肖爹没再说话,只是她抱得更紧。

    翌日一早,肖乐打着哈欠出房门的时候,便见魏美华难得没去灶房帮忙,而是在院子里给英英扎辫子。

    “咋了?”

    肖乐顿觉不对,轻声问道。

    “爸妈在灶房忙呢,”魏美华少见地满眼笑意。

    肖乐鬼鬼祟祟地来到灶房门口,细听了一番后,立马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走开了,路过魏美华母女面前的时候,他嘀咕一句。

    “你和大哥都没他们那么黏糊。”

    魏美华拿起英英的毽子就扔了过去。

    好在肖乐说完就跑。

    英英连忙去把毽子拿了回来,“妞妞玩儿。”

    “和妞妞玩儿的时候,别下河,记住了吗?”

    这几乎是魏美华天天跟英英说的话。

    “知道。”

    英英点头,把毽子抱得紧紧的。

    莫知青来粮仓这,见到的便是头戴着马草编帽的小同志。

    肖鸣和另外几个青年,正好奇地围着他呢。

    “怎么和孩子一样戴这个东西?”

    肖乐翻了个白眼,抬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略长的草,“这样能遮阳不知道啊?我这么俊,虽然晒黑了也挺俊的,可我就想白俊,不想黑俊!”

    “俊就俊,还分什么白黑啊?”

    肖鸣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黑手,“我这样的,姑娘也喜欢。”

    “哪个姑娘啊?”

    “是啊,哪个姑娘啊?”

    “小子不对劲儿啊。”

    肖鸣的脸顿时变得又黑又红。

    而莫知青冲正在调整草帽的肖乐招了招手。

    “莫知青,你今儿来晚了一些啊,”肖乐小跑过来,脑袋上的草帽一颠一颠的,瞧着十分可爱。

    “临时有点事,”此时也没开工,莫知青抬手摸了摸肖乐的草帽,“怎么做的?”

    “很简单,我教你?”

    肖乐又去找了马草过来,当着莫知青的面儿,快速编出一新草帽递过去。

    于此同时,那几个青年也拉着肖鸣去找了马草,只是手工不是很好,还是央求着肖乐为他们编。

    而戴着肖乐刚编的草帽,心情还不错的莫知青见此笑道,“我刚学会,我教你们吧,等你们学会了,以后就可以给自己的心上人编草帽了。”

    这话让肖乐的耳朵动了动,他唇角微微勾起,站在莫知青身旁,笑看着他教那几人编草帽。

    “这新来的知青什么毛病啊?咋教人编孩子玩的东西啊?”

    刚到人瞧见这一幕后,顿时嘴角微抽道。

    “都是孩子嘛。”

    年纪稍微大一些的人,瞧着那一群小年轻笑道。

    “有长喉结的孩子吗?”

    甭管他们怎么说,反正干活儿的时候,肖鸣他们就知道这草帽的好处了。

    而后好一段时间,这马草帽不只是在青年和姑娘们之间流行,孩子们也喜欢上了,可以说肖乐以一己之力,带动了他们生产队的时尚风。

    “明儿是亲家祝岁吧?”

    祝岁就是对方过生日的意思。

    晚上吃饭时,肖妈忽然对魏美华说道。

    魏美华给英英夹菜的手一顿,接着把菜夹到英英碗里,轻声道,“嗯,我不去。”

    肖妈和肖爹对视一眼。

    正要劝几句的时候,肖乐道,“要我我也不去,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大嫂和她妹妹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啊?他们不记得,咱们得记住,大嫂现在是咱们家的人,不用回去受那份气!”

    “说什么呢你,”饭桌下,肖妈踢了肖乐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