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你们不是还喝酒吃肉吗?”

    这话让舅舅一家硬是没办法开口。

    很快,他们家招待亲戚用馊窝头和咸菜对待的事儿便在生产队传开了,一时之间家里的闹翻了天。

    几个没结婚的弟弟们大吵大闹,因为没人愿意和他们这样的人家结亲,这就意味着他们很可能打光棍。

    这可把舅舅一家愁得不行,舅妈恨死了肖乐,却又因为被事儿拖着,压根不能过来找麻烦,本想着十五那天肖妈过去他们好好说说肖乐兄妹。

    结果都开春了肖妈也没过去。

    肖妈听了肖乐兄妹回来说的话,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着饭,心里一阵一阵的心酸,“你们那舅舅本来就是个耳根子软的人,算了,这门亲戚走也是那么回事,不走也是那么回事。”

    年年都是他们过去,可人家呢?从来没来过。

    肖妈本就看淡了很多事,这断一门亲在她眼里就更不是一件事儿了。

    开春后,大伙儿都忙着上工,肖淑芬去县城念高一,肖妈在家做饭,收拾家务,肖乐和杨绣绣去上工,肖默已经走了五六天了。

    而肖默一走,私下找肖乐借这个,借那个的人就多了。

    “肖乐啊,就两斤粮食,我过几天就还给你。”

    肖乐长叹一声,“叔啊,你去年借我的三斤玉米面,还没还呢,听说你儿子马上就要结婚了?那麻烦你尽快还啊,不然新媳妇进门,我去要账你们脸上也过不去。”

    “啊?这……”

    那叔脸色不是很好看。

    “肖乐,你咋变了呢?”另外一个伯伯听见这话立马皱眉,“就这么点事儿,你都不帮忙?我们真是看错你了。”

    肖乐双眼一亮,赶忙拉着刚才向他借粮食的叔走到那伯伯面前,“哎哟王三伯啊!我怎么把你给忘了!叔!不就是两斤粮食吗?王三伯能借你二十斤!”

    王三伯瞪大眼,“你胡说什么!”

    “不是吧不是吧!王三伯,你不是连二十斤粮食都不能借给叔吧?”

    肖乐高声高气,不仅吸引了不远处正在歇息的人们注意,还引起了刚过来莫书记的注意。

    “大伙儿可都知道啊!当年王三伯家的五叔叔落水,是这赵叔把人救起来的!这是什么之恩啊?”

    旁观人挠头,“救命之人?”

    肖乐猛怕巴掌,“说得对!赵叔救了王三伯儿子一条命啊!如今赵叔家有困难,王三伯怎么能见死不救呢?那不就成了忘恩负义的畜生了吗?”

    他如唱大戏一般的声音,把王三伯臊得不行,那接粮食的赵叔立马顺着杆子上前爬,长叹一声地摆了摆手。

    “三伯家也不容易,既然不借……那就算了吧。”

    说着,还擦了擦眼角,似乎在哭。

    一时间,甭管是干活儿的还是没干活儿的,都过来了。

    “王三伯,你不能这样,要不是人家赵叔,你家儿子能活到现在?”

    “是啊,那时候老赵还是个孩子呢,我记得王三伯当年好像也没送什么东西感谢……”

    眼看着当年的事儿要被翻过来,确实没送东西,只是口头感谢的王三伯赶忙拉住被人安慰的赵叔,“我借!我借!”

    不想赵叔刚露出喜色,肖乐就凉凉道,“啧,救命之人啊,还借粮食。”

    “……”

    王三伯的脸黑得不行,众目睽睽之下咬牙切齿道,“我送!”

    “三伯高义啊!三伯乃生产队最会感恩的人啊!大伙儿说是不是啊!”

    “是!”

    等众人散去后,肖乐不动声色地拉住赵叔,“粮食的事儿我帮你解决了,啥时候还我的?”

    “玉米面没有,这粮食我给你五斤怎么样?”

    本来想借两斤粮食,结果现在白白得了二十斤,还肖乐五斤又如何?自己还得了十五斤呢!

    “叔真好,下次我还帮你。”

    肖乐笑眯眯地和赵叔说话,看得原主的莫书记失笑。

    这小同志……

    王三伯时隔近二十年才向赵叔表示当年救子之恩的事儿,很快就传遍了好几个生产队。

    他老婆此时正坐在地上破口大骂,哭得不行,“二十斤粮食啊!你说送就送啊!咱们家这么多人,可咋办啊!”

    “行了!”

    王三伯黑着脸呵斥道,“丢人不丢人!”

    “丢人就丢人!丢人也比饿死强!”

    这会儿属于“当事人”之一的王家五叔无奈出声,“妈,都已经这样了,咱们不给,外人怎么说?我还没结婚呢……”

    这话让他妈立马止住了哭声,冲出院门去了好几家串门,都在说他们自家多么多么的不容易,可即便是这样也要给赵家粮食。

    赵家也不承让,四处跟人说,都二十年了,才得到这么点粮食,那二十斤粮食能抵王老五一条命?当然能抵!而且能抵很多!

    两家打擂台,肖乐笑眯眯地把赵叔送上门的五斤粮食交给杨绣绣,扭头看向肖妈,“妈晚上阔不阔以吃干饭。”

    “什么阔不阔以?”

    肖妈学着他的腔调反问。

    “就是可不可以吃干饭。”

    “就五斤粮食,你还想吃干饭?”

    肖妈扬眉。

    肖乐沉思片刻后,下午干活儿歇息时,一会儿去这个叔边上坐坐,一会儿去那个伯伯面前站站,时不时去和婶子说说话,傍晚回来后,也不帮忙干活儿,就端个小凳子坐在院门口。

    肖妈和杨绣绣很是不解的时候,一个又一个趁着夜色来还粮食的人便惊住了她们的眼。

    很快肖乐就把院门关上,回到堂屋笑眯眯地看着那桌子上还回来的粮食。

    种类繁多,数量不少。

    “妈!我要吃干饭!”

    晚上如愿以偿吃到干饭的肖乐美得不行。

    杨绣绣好奇地追问,“小叔,你怎么把这些东西追回来的?”

    肖乐嘿嘿一笑,“今年的日子好,特别是上半年的日子,这好几家都要办喜事儿,他们不还我粮食,我就让他们办不成喜事儿。”

    “就这么简单?”

    杨绣绣惊呼。

    “当然,毕竟现在好些人都不好娶媳妇呢,”肖乐塞下一大口饭,美滋滋地对她们道,“现在就老光刘家还欠我们一点点粮食了,其余的我去年和今年都要回来了,妈,嫂子,快夸我。”

    谁知道肖妈和杨绣绣却像是没听见这话一般,垂头吃饭。

    肖乐咋咋呼呼地叫着,肖妈才道,“你好意思要我们夸你,不是你自己送出去吗?”

    “……今天的饭真香!妈,明儿我还要吃!”

    肖乐快速转移话题。

    很快地里的活儿就忙得差不多了,队上选了不少青壮年去修路,肖乐主动报名,和一群汉子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莫书记带着他们一起干,肖乐和他坐在一起休息,看着整齐而宽阔的泥路,肖乐弯了弯眉眼,“我相信不久的将来,咱们村里的路也会成为城里的水泥路!”

    “当然,”莫书记点头,“国家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是啊,”肖乐点头。

    正说着话呢,就有人惊呼,“吴知青晕倒了!”

    莫书记和肖乐赶紧过去,只见那吴知青面色苍白,冒着冷汗,此时身体还有些颤抖!

    莫书记掀开他的眼皮,再摸了摸脉,接着从兜里掏出几颗糖,随即塞进那吴知青的嘴里。

    “这是饿着了。”

    换句话就是低血糖。

    不过大伙儿不太懂低血糖的意思,但是饿着了是什么意思他们是明白的。

    莫书记让他们继续干活儿,自己背着吴知青回到知青所。

    “谢谢莫书记。”

    吴知青早在路上就醒了,本想让莫书记让他下来,可莫书记坚持将人送到知青所。

    “你的工分完全能保证你的粮食,怎么会饿成这样?而且过年前你还没这么瘦。”

    莫书记眉头紧皱地看着他。

    吴知青叹气,“莫书记你不知道,过年时,我家里来信,说我大哥出事,不在了,家里就只有我寡母还有一小妹在,所以我把粮食寄了一大半回去……”

    他自己省吃俭用,而修路工分足,他又惦记着家中,所以报名想要多挣点工分。

    莫书记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怎么,也不能把自己亏成这样,你要是出事,婶子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就两个儿子,不在了一个,另一个也不在了,那得多痛苦。

    “谢谢莫书记,给你们添麻烦了。”

    “莫说这种话,”莫书记拿出几张粮票还有十块钱放在桌上,“算我借给你的。”

    “谢谢!谢谢莫书记!”

    吴知青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肖乐刚回家,杨绣绣就给了他一小碗蜂蜜,“妈说那吴知青帮过咱们家一次,你把这蜂蜜给他送去,补补身子,眼下家里最贵重的也就是这个了。”

    “好勒,”肖乐喝了点水,便去了知青所。

    吴知青没想到他会来看自己,而且还带了蜂蜜。

    知道肖乐之前为了这玩意儿,肿了好几天的吴知青感动得眼睛又红了。

    肖乐走后,其余人凑过来围着吴知青。

    “都说肖家父子是好人,今儿一看还真是啊。”

    “是啊,吴知青和他们有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