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张成红两口子过去了,老光刘和小儿子在家看孩子。

    “咋没把孩子带来?”

    刚进张家院门,张成红就听张妈问道。

    若是平时,她也不会多想,可如今看着堂屋里长凳上坐着的二人看过来时,她只觉得全身发冷。

    “孩子太小,啥也不能吃,又叫得厉害,就没带,”还是刘卫军握住了张成红冰凉的手笑道。

    正说话呢,肖乐和莫书记就上门来了。

    “好久没来看张哥张嫂了,所以来串串门,不会打搅吧?”

    有莫书记在,怎么敢说打搅?再说如今肖乐在屠宰场干活儿,又是正式工,村里谁见了不叫一声肖屠户的。

    “这是什么话,快进来坐!”

    “成青愣着做什么?给你二叔还有莫书记拿碗筷来啊!”

    二人也没拒绝,就坐在张成红夫妇的旁边。

    “这是我兄弟胡广国,这是胡嫂,胡嫂你方才说那个养得极好的小姑娘,就是我这肖兄弟的小侄女。”

    张爸笑眯眯地对那二人道。

    胡嫂扬起笑,语气轻柔而热情,“刚才我们见过的。”

    “是啊,”肖乐意味深长道,“记忆犹新。”

    莫书记掀起眼皮问道,“听说你们是听闻我们村要放电影才过来的?”

    “顺带过来看电影,主要还是来看看我这兄弟,”胡广国笑眯眯地拍了拍张爸的肩膀,“都多少年没见了,还怪想的。”

    张爸听这话只觉得十分有面儿,“家里也忙,成青,快给你胡伯、胡婶敬酒,你的人生大事儿还得靠他们呢!”

    张成红闻言握紧筷子。

    可能有莫书记在场,饭桌上他们的话也没那么多,于是肖乐冲莫书记使眼色,莫书记便起身说还得去队长家一趟,先走了。

    他一走,好家伙,这胡嫂不是问小侄女,就是问张成红家的小子,还表示他们夫妻多年未有孩子,一直想要收养一个,可没遇见合适的。

    说着说着,胡嫂还哭起来了,张妈立马安慰着。

    “这孩子还不好找?到处都是,儿女太多也养不活,你们领走一个他们还得感谢你们呢!”

    张成红听不得这话,“哪个孩子不是他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即便是大的拖着小的养着,那也比送给别人强。”

    “你这就不懂了,”张妈瘪嘴,“这孩子多了,那日子难过得很!”

    “是啊成红,”胡嫂擦了擦眼泪又看向张成红,“你只有一个孩子?看你们这么年轻,可得抓紧了,多生几个,以后儿孙满堂。”

    这话和张妈说的话简直是两极分化。

    肖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刘卫军沉声道,“我们不准备再生了,一个孩子就足够。”

    “什么?不生了?”张妈听到这话反应极大,“咋就不生了?”

    “不能生了,”张成红拉住刘卫军的手,不让他说话,“我们这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娃,爸妈,好歹是你们的亲外孙,我不求你们对他有多好,但求你们别……”

    害他。

    刚要说最后两个字,就被刘卫军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将人按在怀里,“好了好了,爸妈,成红今儿心情不是很好,我们就先走了。”

    他们一走,就只有肖乐这个外人在了。

    胡嫂一点都不觉得失望,而是先问起肖乐成家没有,肖乐说没有。

    “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没个想法?成青可比你小不少呢,都开始议亲了,”胡嫂轻声道,“我娘家有个妹妹,和你年纪相仿。”

    “我那小姨子长得那叫没话说,”不怎么插话的胡广国此时也加入了话题,“多少人求着娶呢,可她舍不得爹妈,就一直拖到现在。”

    “不瞒你说,我们家都是姐妹,没有兄弟,所以小妹才不愿意那么早嫁出去。”

    胡嫂轻叹一声,“可怜我那小妹生得花容月貌,却因为孝心耽搁了自己。”

    肖乐配合地露出一抹心疼的神情,“这么好的姑娘,一定会遇见一个好人。”

    “要我说,他二叔,你就是那个好人,”张妈笑道,“要不见一见?”

    “这不好吧,”肖乐摆手,“再说了,今儿胡嫂你们不是为了成青的事儿来的吗?还是先把成青的事儿解决了比较好。”

    张成青也没搞明白,今儿明明是为了他才请这两人过来的,咋就变成了一个劲儿向肖乐介绍自己的妹子呢?

    “这你放心,成青的事儿稳了,明儿我们就安排他们见面,正好趁着这个日子,肖二叔也见见我家小妹?”

    胡嫂大力推荐自家小妹,听得肖乐差点就要跑路。

    但为了稳住人,他还是点头,“好啊。”

    得知对象要去相亲的莫书记差点暴走。

    在听了肖乐的计划后,莫书记快溢出来的醋坛子这才安分下来。

    第二天,肖乐跟着胡嫂两口子去见那个小妹,小妹确实相貌不错,可人却很瘦。

    这个年头大家伙儿都瘦,可这小妹瘦得有些过了,而且眼神十分阴郁,瞧着让人很不舒服。

    “你要和我结婚吗?”

    胡嫂二人刚让他们出去放放风,只剩下二人的时候,小妹忽然问道。

    肖乐脸一红,“进展这么快?我还是喜欢慢慢来。”

    小妹一愣,盯着肖乐看了一会儿后,脸色怪异道,“你瞧着比女娃还好看。”

    “……这是夸奖吧?”

    “是,”小妹忽然一笑,带着肖乐往林子那边走,一直到一个小土包面前时,她停住脚步蹲下,抬手将小土包上面的杂草扯掉了。

    “你不问我这是什么吗?”

    “我觉得这样问有些不礼貌。”

    “不礼貌?”

    小妹转过头看他,“你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你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肖乐也蹲下身,与她平视。

    小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那张憔悴而瘦极了的脸上露出仇恨之色,“你帮我,我帮你,好不好?”

    一只手把她抓住肖乐的手拉开,接着将肖乐护在身后,这正是提前来这个生产队,将眼前这个小妹打探了一番的莫书记。

    “你对象死了,死的时候正好和你姐夫在一起,你姐夫说是意外,你对象是个孤儿,死了也没人在意,但是你没报警,而是听你姐姐姐夫的话,待在你父母身边。”

    莫书记的声音很平静,可小妹的神情却不平静。

    “怎么会没人在意?我就在意!”

    那哪里是对象啊,根本就是她结了婚的丈夫!

    可因为做上门女婿实在是丢人,所以为了那几分面子,就一直对外说是对象,还没结婚。

    每天晚上,男人才会过来找她。

    第二天一早离开。

    离家多年的姐姐姐夫回来了,家人都很开心,可没想到她丈夫无意间发现了姐姐姐夫拐卖孩子的事儿,被姐夫痛下杀手!

    她本想和人拼命,结果因为太过激动晕倒,等醒来时,才被告知自己有了身孕。

    为了留下丈夫的血脉,她选择了顺从,帮着姐姐姐夫魅惑那些色眯眯的男人。

    “就比如你,”小妹指着肖乐,“你属于第二种,没成家,但是兄弟有孩子,要想和我好,就得把孩子偷出来交给他们,他们会给你钱,你就得和我们站在一队,即便你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回去后也不能说半个字,因为你也是帮凶。”

    为了自己的安危,大多数男人都选了沉默。

    “还有一种就是成了家的,家里孩子多,随便说走丢了一个,就成事儿了,不过之前姐姐他们都对外地人下手偏多,没想到这一次自己想要孩子,居然对这么近的地方下了手。”

    小妹发痴嗤嗤的笑声,听得十分骇人。

    肖乐看向那个小土包,“孩子怎么没的?”

    小妹笑着笑着就哭了,“怎么没的?”

    因为孩子病了,病得很重,后来就没了。

    生产队都知道她有个孩子,但是姐姐说是领养的,到死,这个孩子都不是她的。

    “他们现在对你没有防备,你完全可以去报警。”

    莫书记叹道。

    “我出不了生产队的,爹妈都帮忙看着我呢,姐姐说我脑子有问题,出去了就可能不回来,”小妹整个人都趴在那小土包上,“我早就死了,可我想在真正死亡之前,做一点好事,这样我的孩子,可以早点投胎。”

    接着她又说自己做梦,梦见自己做了太多坏事,导致孩子不能投胎,一直在受折磨。

    她的精神确实出了一点问题。

    “怎么还没回来?”

    胡嫂有些担心。

    “男人嘛,”胡广国咧嘴一笑,“又是个青瓜娃子,能弄好久呢。”

    “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胡嫂看了眼地窖那边,“今晚上先把这货送出去,等姓肖的把那小姑娘抱出来,咱们就去沿海那边,再也不回来!”

    等肖乐和小妹回来时,并没有什么异常,在这吃了午饭后,肖乐依依不舍地走了。

    胡嫂问小妹,“勾到手了没?”

    “他说不耍流氓,等结了婚再碰我。”

    小妹讥讽道。

    “还真是个青瓜皮子,”胡嫂耸肩,“这是最后一个,等事儿成了,你就和我们一块儿去沿海,改头换面重新过日子。”

    “不管爹妈了?”

    “留一笔钱给他们,再说还有老儿和老三呢。”

    当天晚上胡嫂二人背着大背篓,去县城外车站“交易”的时候,忽然蹿出一大堆人,将人当场抓获。

    肖乐和莫书记去公安局做了笔录,等回家时,才发现大伙儿都知道胡嫂他们干的事儿了。

    “我就说好端端的,那长河村的孩子怎么就丢了一个!原来是被他们给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