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没走出三步,房间内又传来一声轻轻的,带着点讨好的呼喊——

    “阿泽?”

    傅泽脚步一顿,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还在生我的气?”

    傅泽:“……”

    兄弟,你又是谁啊!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转动起来:就这么一走了之,肯定不行的,万一对方和原身之间闹的矛盾不值一提,就会显得小题大做。

    但留下来,与对方近距离接触的话,极有可能暴露自己“失忆”的事实。如果对方不怀好意,那他……

    等等,不对。

    来换衣服的人,怎么会一件备用衣服都没有带?

    “阿泽,你还在吗?”

    没能得到回应,对方似乎有些按捺不住,走出门来,与站在楼梯口的傅泽对上视线。

    隔着半条走廊,傅泽却如同被对方狠狠地攫住心脏,身前的楼梯眨眼间便如同万丈深渊。

    果然是来者不善。

    傅泽内心哀叹,不情不愿地调转足尖,在对方安静的注视之下,回到房间。

    他端坐于桌前,青葱般的手指捏起一块点心,放入略显苍白的唇中,轻抿一口,将旁边打量自己的人当作空气,一个眼神也吝给。

    似乎就差把“生气了”三个字砸到对方脸上。

    被迫选了第二条路,傅泽当然生气。这种气愤甚至短暂地压过了眼前这个少年给他带来的压力。

    被一个完全陌生、不知敌友的人近距离注视,换作任何人都会或多或少地惶惶不安。

    好在傅泽凭借着求生欲,综合起从苏醒过来后得到的信息,模模糊糊地描摹出原身的大致形象——

    一个和目前傅家掌权者谢景天并不对付的,对待外人眼高于顶的富二代小少爷。

    这样一个人对自己的好友生气了,会怎么办?

    当然是把对方当作外人看待。

    既然如此,不管对方和原身到底是什么关系,眼前来说,都可以把对方当做“外人”来看待。他的行为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就看对方的反应。

    他信心满满地想。

    然而事实上……

    这人在傅泽身边坐下之后,就一句话也不说,只直勾勾地看过来,惹得傅泽有些食不下咽。

    光看着干嘛!说点什么啊!

    傅泽心里苦,但当他望向盘内最后一块点心时,又有了新主意。

    要是在吃完点心之前,这人继续维持一言不发的状态,他是不是就有理由离开了?

    于是他来不及擦拭指尖的点心碎屑,正要抬手拿起那块可爱精致的点心时——

    旁边沉默不语的少年,先他一步,将点心捏在指间,送进嘴中。

    傅泽:“?”

    “很甜啊。”

    少年咽下食物,慢条斯理地开口,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傅泽有些毛骨悚然:“可是你不是最讨厌吃甜点?”

    已经吃完整整一盘点心的傅泽:“……”

    少年:“这不像你以前的作风。是发生什么了吗?还是说,你真的因为那件事,而生气到打算和我绝交?”

    “还有,刚才那两个人……是在跟你告白吗?”

    傅泽缓缓抬头,不可置信地与少年对视;在看见对方眼中不做掩饰的探究,以及因为不悦而抿紧的双唇后,他浑身一颤。

    不是吧?难不成这个人也要跟我告白?

    面对这几乎咄咄逼人的追问,傅泽有些束手无策。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口突然传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的声音。

    “少爷?”

    是谢景天!

    傅泽眼角冒出荷包蛋眼泪,当即毫不犹豫转身飞奔过去:“在呢在呢!哥哥!我这就跟你回去!”

    他兴奋地蹭到谢景天身边站好,漆黑的眸子被满溢的阳光点亮,被服服帖帖梳上去的浅棕卷发掉下来几缕,搭在眉眼间,增添了几分活泼的气质。

    由于过度高兴,傅泽还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的衣角,显得依赖十足。

    这一幕,让在场的另外两人,内心都产生了相同程度的震惊。

    垂眸盯着那只捏紧自己衣角的手,谢景天静默半晌,差点停止呼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自己都多少年没有和傅泽这么亲近了?

    而且,刚刚没有听错的话……傅泽叫自己,“哥哥”?

    阔别多年的亲昵称呼,让一向稳重自持的谢景天,开始怀疑自己年纪轻轻的听力就出现问题。

    好在看见房间内同样神色微妙的人时,他立刻意识到刚才并不是幻听。

    傅泽是真的……叫了他“哥哥”。

    难道傅泽没骗他,是真的失忆了?

    “哥哥?”

    看见身边人开始发呆,傅泽觉得有点古怪,又喊了一声,完全没有想太多。

    毕竟助理们都和谢景天一样,以为他并没有失忆,所以关于原身和谢景天之间的具体关系好坏,都没有详细告知,只简单地提了句“谢景天是傅家的养子,比傅泽大12岁”,所以傅泽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应该叫对方“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