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里属于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有了郑常健的帮忙,不到半个小时,钥匙便交回给了房东的手里。

    “幸好,我今天过来了……”郑常健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我,才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了我居住了一个多月的旧居,“不然,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遇见你了……”

    我接过矿泉水,心里既感动,又愧疚,原来,我也是有真诚相待的朋友的!只是被我不经意地推离了……

    “郑大哥,对不起,那天到了避难所,我不是故意没等你回来就离开的……”我不想他心里有芥蒂,下意识的跟他解释,可是话还没说完,心里又挣扎起来,等会儿要是郑常健问我缘由了,我该怎么回答他?

    “我知道!”郑常健点点头,手按在多媒体系统界面的音乐键上,侧头看了我一眼,问道,“要听音乐吗?”

    我茫然地愣了一下,才点点头,突然明白了过来,他肯定看出了我的难言之隐,体贴的没追问那天我为什么会不告而别。

    我心里又是一阵感动,郑常健看似粗犷豪放,却是个十分心细的人。

    车厢里倏忽跳跃起了一连串暧昧而情...色的旋律,低溢出一个女子软如无骨的几声娇.喘,每一个音符都透着无尽的挑逗、蛊惑、引诱,足够令男子血脉贲.张,脑海里不由自主地编织起一幅幅男欢.女爱、无边欲..海的激情画面,随即直白露骨的歌词经由轻浮的男音唱了出来,我再孤陋寡闻,也知道这是一首艳俗的音乐。

    我:!!!

    “咳!”郑常健重重咳了一声,眼疾手快地关掉了音乐,脸红耳赤的跟我解释道,“这……这车是我朋友的,我也不知道他会听这样的音乐……”

    这车的确不是郑常健的,他听说了我要搬家,十分的高兴,便自告奋勇的要帮忙,还向住在附近的朋友借了车。

    “没关系的……”我抿了口矿泉水,掩去心里的别扭情绪,压下涌上脸颊的热气。

    对于性这方面的知识,我一直羞以接触,羞以了解,羞以探索。

    或许是身体的畸形,又或许是出身的贫穷,我活得自卑,没有朋友,也不敢和人交流,一个人小心翼翼的旁观着这个软红香土的世界。

    我以为,我的一生也就这样了。

    可是,我被带来了羊城,融入了金蠡的生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里眼里,全都装了金蠡的影子。

    我偷偷地喜欢着他,却饱受这份情感的折磨,就像一个失去爱情的巫女,让天下有心仪的人都陷入苦恋当中,彻夜难眠。

    我才发现,我也有着正常人的认知,正常人的需求,我和所有人一样,都正常地渴望着天性中的情与爱,只是我喜欢的人太过耀眼了,平凡普通的我,身体畸形的我,压根不配做他的恋人。

    可是后来,金蠡和我结了婚,也是他,带我经了人事,认识了痛与乐并存的床事。

    虽然那一夜的回忆并不怎么美好,甚至可以说,金蠡的索求来的太强烈而粗.暴,像一只发了情的公.狮,疯狂的在我身上做标记,因为他是我喜欢的人,我的不抵抗成了帮凶,任由他予取予夺,即使事后身体非常难受,我也甘之若饴。

    对我来说,性是一件隐秘而羞耻的事,在金蠡的面前,我就像一张空白的纸张,每每他涂上一笔,我的身上便染上一份旖旎,他要我怎么做,我才笨手笨脚的依从他的意思怎么做。

    更别说在郑常健面前涉及这方面的话题了。

    郑常健也有着和我一样的尴尬与无措,只是他比我豁达,清了清嗓子,用轻松的声音说道:“我回头一定让他改邪归正,别整天想这些东西!不过说起来,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挺奇葩的,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也不等我回答,郑常健便自己揭露了答案,“是他打来的求救电话,让我们帮忙开锁,可是去了之后,发现他坐在自家的阳台里哭得死去活来,经过了解,我们才知道,他女朋友跟别人好上了,不要他了,他一时想不开,想到自家的顶楼跳下,可顶楼的门被他.妈上了锁,他撬不开,伤心之下回到房间,想从阳台跳下,偏偏他住的是二楼,往阳台跳下的话,觉得不够高,怕人没摔死,倒是摔断了手手脚脚,要花一笔钱治疗不说,还要受几个月的罪,他就不想跳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我觉得又好笑,又不可思议,这个人太像长不大的孩子了,我也尝过求而不得的滋味,那的确痛不欲生,可到底从未因为失去了一人的爱,就一死了之。

    人活于世,总要拿出担当,去承担一些责任的。

    我妈现在只有我了,虽然她不记得我是谁。

    小砚砚现在有了好的归宿,可我的腹内,还有一个比小砚砚还要柔弱的小生命需要我好好呵护。

    在我的心里,小砚砚和腹内的小生命,都是不可代替的。

    郑常健哪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什么,他以为我对消防员出任务时遇到的人与事感兴趣,便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他听到的,或者出任务时亲自遇见的事件。

    有个粗心的人,把脚滑入了便池口,怎么也弄不出来,求助消防员时,却不准消防员毁坏他家的便池。

    一个半夜醒来的男子,非说有一条蛇溜进了被子,钻入了他的睡裤,冰丝丝的,还会蠕动,他吓得不敢动,消防员抵达的时候,他的身体都快僵硬了,可是撩开被子却没有发现蛇,最后才弄明白了,原来是男子梦.遗了,错以为把那根还生龙活虎的东西当成了蛇。

    上个星期的台风日,市内多地出现了内涝,不少的地下桥被淹,一个女的不管不顾非要开车从地下桥回家,结果车在桥下熄火了,人被困在车顶上,消防员救她上来后,她竟然要消防员也把她的车弄上来,被拒绝之后,她耍泼起来,挠伤了消防员,还污蔑消防员非礼她,台风走后,还到消防总队去投诉了,后来看到了消防员出示的随身记录仪,才灰溜溜的走了。

    ……

    抵达新租房时,我对消防员这份职业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们是这个时代的英雄,危险时刻总是不顾个人的安危,冲到第一现场救灾灭火,太平时代则解决社会上一切琐碎的疑难杂症,诸如高空翻?墙开锁,救落水的猫猫狗狗,消灭那些比冰箱还要庞大的马蜂窝……

    郑常健热情的帮我将东西搬上了三楼,我心里感动,邀他一起吃午饭,他也不推辞,一口应了下来,还撸起袖子要给我打下手。

    我仍记得他队友的话,台风那几天,消防员全天出勤,忙得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好不容易等来了休息日,我哪还敢再劳烦他?

    还好冰箱里囤了不少的食材,我刚蒸上白鲳鱼,便听到了一阵“棒棒棒”的捣鼓声传来。

    声源很近,我有点奇怪,这房子是独门独院,房东跟我说过,四楼还空着,没住人,二楼住的是一家三口,夫妻俩望子成龙,每到周六,一大早就把小孩送去了兴趣班,不到晚上是不会回家的。

    我走出厨房,客厅的电视还开着,茶几上那杯菊花茶冒着的热气还在袅袅升着,可是没有郑常健的影子。

    “棒棒棒”的捣鼓声正从小阳台里传了过来。

    透过磨砂玻璃,一个蹲着的模糊人影正在忙碌着。

    “郑大哥……”我走过去,才看到郑常健在修理那张缺脚的藤椅,旁边放着小工具箱,箱子里的钳子、螺丝、斧头等一应俱全,一看就不是房东留下的,应该是他从车上拿来的。

    这把藤椅是房东最早的时候安置在小阳台里的,很宽敞,足够一个成年人的坐卧,可供租客在阳台上消遣时光,看书,赏雨,或者放空思想,只是这把藤椅已经接待了好几任租客了,也不知它什么时候破损了的。

    “你阳台的风景挺好看的,坐在这里一定很舒服,”他拍了拍藤椅,笑道,“我修好了它,你白天就能坐在这里晒晒阳光,晚上也能躺着看看星星了。”

    “原来郑大哥是这么会享受生活的人。”我笑着打趣。

    阳台的风景的确很不错,门口偌大的空地没有建筑物,远山近水,风岚云岫,一览无遗,又因为地处偏僻,人流少,院子门口的那株三角花开得又旺盛,应和着满墙的爬山虎,真的很适合像我这种只想远离喧嚣的人居住。

    “那是!”郑常健昂起头,对我笑道,“日子总是要过的,不把自己变成一个知疼知暖的人,怎么会找到一个知疼知暖的人来过一生呢?”

    我不禁一愣,没想到他竟是一个学识和涵养都如此高深的人,一时被他的话牵动,恍恍然的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生活从来不苛刻人,是人在苛刻生活,苛刻自己。

    “小戚,”郑常健似乎不满我的出神,霍地站了起来,道,“这藤椅的脚修补了也不稳,我下楼去砍一些树木回来,支成巩固的三脚架,就能用了。”

    “这……太麻烦了……”我不想他太劳累,毕竟他已经帮了我太多忙了。

    “不麻烦!很快的,又不是什么重活儿,我一整天不干活,就浑身不得劲!”他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回味无穷地吐出来,随后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饭菜好香啊!小戚真贤惠!将来你的爱人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我难为情地低下头,被夸赞的确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只是,“贤惠”这个词,很让我很不是滋味,它和“贤妻良母”的词性一样,到底是女生的专利,我虽然也有女性的器官,可表征还是男生啊。

    午饭做好了之后,藤椅的三脚架也已经成型了。

    午后的阳光像个小火球,郑常健的衣服湿了一大半,黏黏的贴在他的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我递给他一杯冷饮的时候,他才把眼睛移到我的身上,笑着要我坐进藤椅试试。

    我依言坐上藤椅的时候,果然不摇晃了!

    “修好了!郑大哥好厉害!”我发自内心的称赞。

    郑常健却还不满意,一边撩起衣摆,露出精壮的腹部,擦去额上的汗珠儿,一边道:“扶手那里还有点残旧,我等会儿再修理。”

    好强壮……

    我赶忙把目光从他的六块腹肌里离开,笑道:“你这样修复下去,都快变出一张全新的藤椅出来了。”我说的也不全是恭维的话,除去藤椅的花纹,没有什么是郑常健不能捣鼓出来的。

    郑常健乐哈哈地一笑,显然我的称赞,他十分受用。

    共用完午餐后,郑常健也不歇息,又去捣鼓藤椅的扶手了。

    怀孕之后,我很容易犯困,如果是平时,我会在午饭之后小睡一觉,养养精神,不过郑常健在这里,我也不好意思休息了,想着他的热情与付出,不禁动容,于是打起精神,去附近的小超市买了些木薯粉,做起了雪媚娘。

    从前我常常拎着小甜品去犬心犬意宠物店,李琪琪和那里的员工都很喜欢我做的雪媚娘,不过在此之前,得好好收起雪媚娘,因为小砚砚也很喜欢吃,小孩子不懂节制,能一口气吃下好几个。

    雪媚娘的程序比较复杂,藤椅的扶手被郑常健修复了之后,雪媚娘还能做好,我便让他看会儿电视,没成想,转身再回到客厅时,郑常健高大的身躯陷在沙发里,昂着头,呼吸深沉,呼噜声悠长,早已经熟睡了过去。

    我第一次仔细的端详这个人。

    眉目疏朗,轮廓分明,是个很帅气的男人。

    只是眼底隐隐泛青,显然是因为台风导致了灾情严重,他们消防员冲在第一线,忙前忙后了好几天,没有得到充足的时间休息。

    下巴划破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伤口,正在长出新皮,红通通的伤口周围爬了几粒细小的褐色痂皮,应该是台风时抢救什么划到的。

    搁置在腹部的那只大手也是伤痕累累,纵横其上的好几处浅浅的划痕已经结了痂,他也不当一回事,伤口结痂发痒时去挠,剥落了好些痂皮,露出浅粉的嫩色。

    我没由来的心疼,不忍唤醒他,轻手轻脚地调好了空调的温度,又从房间里抱出一床薄被,小心翼翼地盖在他的身上,他毫无知觉,依旧睡得香甜。

    我过了困乏的时间,现在已经没有了睡意,于是抱出了平板电脑,开始作起画来。

    我逃离了金家之后,没再去绘画速成班上课了,改而找了家网络绘画班,价格便宜,而且不必外出听课,在家就能对着教程学画,倒让我学了很多画画技巧,也省了不少麻烦。

    午后的时间很静谧,却也过的飞快,我画到第四张的时候,沙发上的郑常健动了一下,随后沙哑而茫然的嗓音在我的耳旁响起:“我怎么睡着了?现在几点了?”

    我看了一眼平板下的时间,不禁吃了一惊,失声道:“啊!快六点了!”

    五月份的羊城,傍晚五六点还很亮堂,我竟丝毫不察即将要天黑了。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郑常健搓了一把脸,嗓音仍旧带着重重的沙哑。

    “是你太累了……”我笑着放下了画笔,“郑大哥,反正都这个点了,不如留下来吃完晚饭再回去吧?”

    郑常健抬起眼,脸上的困乏一扫而空,嘴边扯开一丝笑意,问道:“可以吗?这样不麻烦你吧?”

    “说什么话!当然不麻烦!”我想起了放入冰箱里冷冻的雪媚娘,赶忙取出一盘,想让郑常健尝个鲜。

    可是转身之时,赫然发现他已经走到了我刚才坐的位置旁,正低头看着平板里我的画。

    我脸上一热,赶忙解释道:“是……是我乱画的……”

    我先前对着视频学画太久,有点视觉疲劳了,便退出了视频,换个舒缓神经的方式,于是对照着熟睡的郑常健随意地画起了q版图,图还没完工,他就醒了。

    “这个,是我?!”郑常健满眼写着惊喜,“小戚,你画得真好看!”

    我将装了雪媚娘的盘子递给他,讪笑着抱起平板,正打算删掉时,郑常健赶忙制止道:“很好看,我……我很喜欢,能传到我的手机来吗?我要设置为微信头像,让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羡慕我有你这样厉害的朋友!”

    “可……可是,还没画完啊……”我虽然察觉自己的画技进步了,但因为太久没有跟画画的人交流,我并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水平。

    “嗯?没画完吗?!还有哪儿没画上吗?”郑常健把脸凑了过来,他很高,下巴就在我的耳旁,专属他独特气息的呼吸喷落到了我的腮边,痒痒的,太近了,让我很不适应。

    “颜色还没上好。”我羞赧的回答,下意识的错开了身子,避免了跟他过于亲密的举止。

    “那你上好了颜色,再发给我,好不好?”郑常健捻起一个雪媚娘,咬了一大口,咀嚼了几下,眼瞳倏忽变大,高声赞道,“好香,好吃!”

    和小砚砚第一次吃的时候反应一模一样,我不禁开怀一笑。

    或许是午后没有休息,这一晚我睡得特别安稳,一觉无梦到天大亮,晨吐的现象也好了一些,整个人也神清气爽了很多。

    简单煮了份汤粉,加了个荷包蛋,我正等着热气散开再吃时,门被敲响了。

    我心里一提,以为是戚三瀚来了。

    可是开门一看,竟然是郑常健!

    他拎着一个更大的工具箱,抱着一捆木材,就站在门口,朝我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昨天吃了你的甜品,又带回去分给朋友和同事吃,他们都很喜欢吃,还一致认为不能白吃,一定要给你做点什么,我记得你昨天说要在阳台养几盆花,你不用去买花盆了,我来给你搭个大花盆,不仅能种花,种菜也可以!”

    “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便跨开大步,走了进来了。

    “反正今天还是休息日,我有空!”郑常健唯恐我拒绝,又补上了这句话。

    知道他为人热情,婉拒的话,我再也开不了口了。

    “郑大哥,一起吃早餐吧。”刚巧今天做的有点多,我把那份早餐一分为二,也把那个荷包蛋拨给了他。

    “不用,我吃过了!”阳台里传来郑常健的声音。

    “你再吃一点嘛,我吃不完。”我把分好的那一份端到了阳台,看到郑常健的目光正落到了藤椅上那本倒扣着的书上。

    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完美怀孕一本通。

    那是在街头上买来的特价书。

    我把碗塞到他的手里,慌乱收拾起那本书,昨晚郑常健离开后,我坐在阳台的藤椅里,翻了半小时这本书。

    “小戚有女朋友了?”郑常健轻声问道。

    “没有。”我摇摇头,压下心里的慌乱,郑常健不可能知道的,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呢?所有人的认知里,男子是不可能怀孕的。

    郑常健大大的舒了一口气,似乎放下了一块石头,吸溜了一口粉丝,吐出了三个含糊不清的字:“那就好!”

    “咦?”我看向他。

    “会有的!”郑常健赶忙笑着改了口,猛然转换了话题,“对了,昨天我就想问你了,你弟弟呢?怎么没看到他?”

    我心里一阵揪痛,黯然的沉默了一下,才回答:“他在我哥哥那里……”

    我把他留在了金蠡的身旁,而金蠡的身边,是属于肖夙宸的。

    肖夙宸再不情愿,也会看在金蠡的份上,也会善待小砚砚的。

    况且,小砚砚那么乖巧懂事,肖夙宸一定会慢慢喜欢他的!

    郑常健显然听出了我的声音里带着哽咽,讶异地看了我一会儿,没再往下问。

    这一天,几乎重复了昨天的事,郑常健又在阳台里“乒铃乓啷”地捣鼓起来,不同的是,他捣鼓出了一个大花盆,填上土,还真的能种上菜。

    让我过意不去的是,敲打的响声把楼下的那对夫妻惊动了。

    今天是他们给自己定的“亲子活动日”,大人不上班,小孩不上兴趣班,一家人全天在一起过一个愉快的周日。

    好在夫妻俩脾气好,没有因为吵声的惊扰而生气,上来看了我阳台上的花盆,觉得diy的花盆既新奇,又好看,如果一家人动手做花盆更有纪念有意义,于是力邀郑常健明天傍晚到他们家去,教他们一家人做花盆。

    “明天不行,”郑常健笑道,“我只有周六日才有空,别的时间都不是我的。”然后看向我,似乎在询问我,下周能不能再过来。

    那对夫妻狐疑的目光也落在我的身上,似乎听不明白郑常健话里的意思。

    我朝郑常健点点头,他要过来,我当然欢迎啊!

    “郑大哥是消防员,工作日真的抽不开身。”我向那对夫妻解释。

    “啊!消防员!”那个男的激动的握住郑常健的手,叹道,“难怪你会做花盆了,听说消防员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做!”

    郑常健苦笑道:“都是社会捶打出来的……”

    惹得我们三人会心一笑。

    郑常健离开之后,天边的最后一道残阳也被黑暗吞进了无边的深渊里。

    我亮起了阳台的灯,白炽的光撕开了黑夜一角,几只吵闹的蚊子在蚊香的驱赶之下,郁郁寡欢的在一旁囔囔。

    我蜷缩在藤椅上,枕着软枕,盖着薄被,又在翻那本《完美怀孕一本通》。

    初夏的风拂过了阳台,掠过了缠住栏杆的爬山虎,落到了我翻书的指尖上,悄无声息的没了踪影。

    眼角泛酸时,困意已经席卷上了心头,我打了个哈欠,合上书,打算回房间睡觉,一阵敲门声霍然响了起来。

    我讶异地从藤椅上支起了身子,倾听了一会儿,确认是敲门声。

    一声一声,缓慢而有节奏,在安静的夜里十分的清晰。

    是郑常健去而复回?

    不!消防员的制度很严格,晚上一定要留在消防队里,以防有突发的紧急情况。

    莫不是戚三瀚?

    奇怪,刚才完全没有听到楼下有动静啊。

    戚三瀚的跑车开过来的时候不可能悄无声息啊!

    难道是楼下的那对夫妻中的一个?

    可是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谁啊?”我扬开了声音问道。

    没有人回答。

    敲门声顿了一下,更急促地响起来。

    我穿上拖鞋,开了客厅的灯,又问了一声:“是杨先生吗?”

    杨先生正是楼下住的那个男的。

    回答我的,是一声急过一声的敲门声。

    我心里微微有点动怒,想置之不理,偏偏敲门声不断,仿佛要破门而入似的。

    阳台下面传来了张女士询问的声音:“小戚,你又在敲什么啊?”

    张女士就是杨先生的妻子。

    看来不是他们家。

    那到底是谁?

    我猛地生出了一股寒意,浑身一阵哆嗦,那扇紧闭的门就像是一只异兽的血盆大口,正要将我一口吞下。

    “到底……是谁?!”我害怕的后退一步,颤声问。

    门外的人仍旧没有回答。

    “你再不说话,我就要报警了!”我仗起胆子,威胁道。

    “好啊!你报警啊!”门外响起了一个男子隐忍而低哑的声音,“看看是警察出警快,还是我的砸门快!”

    这声音如此的熟悉!

    就连对白,也何其的熟悉!

    我犹如掉进了冰窖里,浑身一个透心凉,彻骨的寒冷啃噬着我的血肉。

    怎么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猪猪如意侠妹纸浇灌的5瓶营养液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