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刑部上疏定罪,锦衣卫便将曹斌先押至刑部,而后交有大理寺覆审,有羽林右卫昨夜巡查的军士为证,曹斌之实,刑部遂直接定罪而未容其辩解,这于一个军戎半生,立有战功的将领而言,无疑是羞辱。

    大理寺寺丞端坐堂上,头顶还悬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的牌匾。

    曹斌被押入内,瞪着官员乌纱帽上的牌匾,满眼鄙夷,只差吐出一口唾沫来以示不满。

    “堂下何人,为何见官不跪?”寺丞用镇尺重重拍响案牍。

    “曹某人只跪天地君亲师,你算哪一个,论官阶,你我皆青衣,本官还大你一级,当是你跪我才对。”曹斌理直气壮道。

    啪——“放肆,曹斌,你已摘乌纱,刑部定罪,今交大理寺覆审,还仗自己是羽林卫的右郎将吗?”

    “我按明律行事,却被尔等构陷入狱,”曹斌怒指寺丞,“这天下,难道是燕王的天下不成,汝等惧怕,我可不惧。”

    “大胆,”寺丞大怒,“公堂之上,你还敢顶撞法官,罪加一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曹斌昂首挺胸站在公堂上。

    大理寺外拥挤着一堆看热闹的百姓,其中还有曹斌家眷正向阻拦的官差哭诉想要入内。

    在大理寺丞的示意下,几个衙役持杖走上前紧紧架住曹斌,随后棍棒相加,欲强行逼其下跪。

    曹斌不服,便咬牙抗着,然妻女的哭声传入时,这个身材粗壮,长着满脸络腮胡子的武将便瞬间心软,旋即双膝触地,一阵鼻酸涌上。

    “曹斌,你可知罪?”寺丞再次问道。

    “我要见陛下。”曹斌怒红着双眼道。

    “你还不明白吗,自设立镇抚司以来,能驱动锦衣卫的便只有陛下,将你送往刑部移交大理寺覆审,是陛下的意思。”寺丞道。

    “我不服。”曹斌道,“明律乃国朝最高律法,我按明律行事,怎就错了呢?”

    寺丞顶着乌纱帽长叹了一声,“罪不及宗室,即便要用刑,也不该由你,否则太祖皇帝何置宗正寺?”

    曹斌紧攥着搭在大腿的上手,“若律法都不能做到公平,那天下事岂不都要倾斜,这样的朝廷又如何有信服力。”

    “…”寺丞张口语言。

    “右郎将说的好。”一道声音从公堂外传入。

    “何人胆敢擅闯大理寺公堂?”寺丞皱眉道。

    只见入内一白面少年一身赤袍,皮靴玉带,眉目清秀,非显贵不能已。

    赵希言示腰牌而入,惊楞公堂诸吏,寺丞见衣冠与蟠龙刺绣,连忙起身上前弯腰道:“下官见过世子,世子怎亲自到大理寺来了?”

    赵希言摊了摊手,旋即走到曹斌身侧弓腰将其扶起。

    “我来奉陛下之命,为右郎将曹斌曹大人开释。”赵希言道。

    “这…”一众官吏皆楞,尤其是刚刚刑罚加于曹斌身上的大理寺丞,“世子,此人对您动用鞭刑…”

    “是我犯夜在先,曹大人只不过是秉公执法,怎就成了罪人呢?”赵希言道,“若换作军中,难道因为我是燕王世子,延误军机致使将士殒命的罪行便可饶恕?”

    赵希言轻轻摇头,“国朝以法治国,不能因我一人而乱制。”

    寺丞听明白后,旋即拱手,“下官明白了。”

    没过多久,大理寺覆审驳回刑部的判定,羽林右卫右郎将曹斌遂得开释,无罪归家。

    大理寺门口,妻女见曹斌安然释放,遂哭得成了一个泪人。

    妻子看着衣衫褴褛的丈夫,掩面而泣道:“今早与姑娘探亲回来,便听闻夫君被人押走,遂四处询问,才得知是锦衣卫,他们说锦衣卫所拿之人,从未有活着出来的,刑部与大理寺,不问缘由便定夫君的罪名,想着若夫君今日不能出来,妾便要日日敲那登闻鼓。”

    曹斌听后大为心疼,“是我鲁莽,这忘了这皇城脚下的规矩,害夫人担心至此。”

    曹斌安抚了妻女后走到赵希言跟前,眼里不再是昨夜的傲慢,而是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感激,“世子仁德,下官感激不尽。”

    赵希言伸手托扶,“曹大人不必如此多礼,本就是我犯夜有错在先,让曹大人无端受累,实在惭愧。”

    “曹某人向来不喜欠人情,既世子有恩于曹某,他日若有事相求,曹某人定竭尽所能。”曹斌遂承诺道。

    赵希言笑眯起眼,“若将来有事,定会找曹大人的。”

    “世子背上的伤?”曹斌担忧的问道。

    “府中医官瞧过,说曹大人下手并不重,遂无关紧要。”赵希言笑道。

    “那世子这气色?”曹斌瞧着赵希言脸色,似乎不大好的样子。

    赵希言遂凑拢抬手遮掩着小声道:“昨夜之事,昨夜之人,曹大人应能明白。”

    曹斌转动着眼珠子,旋即意会,后退一步拱手笑道:“世子正值青春,血气方刚之时,还是要多多节制,身体要紧。”

    赵希言半眯着眼睛笑道:“自然。”

    -------------------------------

    ——世子府——

    从大理寺离开后,因经筵讲学只从二月至端午,东宫无事,赵希言便返回了世子府。

    叮当——

    马车稳停,金铃声也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