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王妃。”内侍入内叉手道。

    “何事?”燕王问道。

    “王宫遵义门外,有晋国的人求见。”内侍道。

    燕王夫妇相顾,燕王连忙抬手道:“让他们入宫到存心殿等候。”

    “是。”

    旋即转身将翼善冠戴上,“夫人,我去一下前朝。”

    燕王遂疾步迈出坤宁宫,穿过崇信门一路至存心殿,焦急的等候在殿内,负手来回走动。

    没过多久,内侍的声音与孩童的哭声一同响起,“哥儿,别哭了,咱现在到了您皇叔父的府中。”

    “娘和爹爹为何不来?”孩童问完遂继续哭闹着。

    燕王闻声迈出存心殿,内侍见之连忙带着孩子上前扑通一声跪下,“恳求殿下救救小主人吧。”

    燕王上前将内侍扶起,晋与燕平日走动频繁,故而孩子见到燕王后反而不哭了,还不忘父亲所教授的礼仪,“侄儿见过叔父。”

    燕王见到眼前这个六七岁的孩童,不禁心酸的将其抱起,用满是茧子的手替其轻轻擦拭着泪水,问道他身侧的内侍,“怎么回事?”

    “昨日朝中来人,晋王殿下预感有大事发生,遂差奴婢带着小主儿连夜驾车逃离晋国,小主儿还未满十岁,故未受封,恳请燕王殿下庇护。”内侍旋即从贴里内掏出半块玉佩,“这是晋王殿下的给小主儿的信物。”

    燕王闻之,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旋即接过玉佩,“皇权之争,受罪的竟是半点大的娃娃,稚子何辜,稚子何辜。”

    -----------------------------------

    ——晋国——

    晋王卸兵权,与妻及子,去冠冕,押于囚车内,途中被百姓所阻拦。

    晋国百姓跪在街道两侧大喊着冤枉,更有昔日将领不肯归顺朝廷,率兵阻在街道中央,拦住了去路。

    “狗官!”

    一众士卒遂拔出腰刀将骑在马上的按察使护在身后,“莫要放肆。”晋王见之,抬手于囚车内呵斥道。

    众将不解,“殿下,朝廷如此待您,您又何必”

    “晋国的军队也是大明的军队,你我皆是天子之臣,莫要因我,连累众将士无端受罪,而让百姓遭殃。”晋王劝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莫要做莽夫。”

    几个身穿盔甲的将领楞了楞,对视一眼后,驾马将道让出,晋王一席话,使得百姓更加不舍,所过之处,泣涕涟涟,哀嚎一片。

    ——应天府——

    比起晋国为君送行的哭嚎,而京城则处于一种人心惶惶的微妙气氛中,锦衣卫之名,士庶皆惧,昔日陪王伴驾数十载的功勋老臣,一夜之间就被抄家入狱,不但没有同僚为其求情,就连去狱中探望的人都不曾有,乃因武宗削藩之时,有求情大臣者,皆以同谋罪论处,至今朝,又逢皇帝多疑,便再无人敢上疏劝谏。

    京城的街道上,一两宗室车架被拦在了去往紫禁城的街道上,马儿地摇晃着脖颈扑哧鼻息,檐--

    下金铃声止。

    拦路之人唇红齿白,正笑眯着一双深邃的眼睛,“奉公主之命,请世子入府。”

    赵希言遂从车内弓腰走出,见是晋阳公主身侧的内侍,便挑眉道:“我暂有些事,等忙完,自会去见公主的。”

    内侍依旧没有要放行的举动,而是看着赵希言身上的常服,“自上次世子着士人服,已许久不曾见世子着公服了,世子可是要进宫去?”

    “是又如何,汝一寺人,还能管吾去何方不成?”赵希言沉着气道。

    听见辱骂,内侍并未恼怒,反而笑眯眯道:“世子应该知道,公主因何差小人来阻拦吧。”

    赵希言当然知道此刻晋阳公主并不希望自己入宫,内侍又道:“世子快要年十七了,已不是小孩子,有些东西已无需让人事事操心才对。”

    “父王母妃尚不曾如此,你是什么身份,凭你也敢僭越我父王来训斥吾?”赵希言大怒道。

    内侍遂坐在马上拱手,“小人不敢。”

    赵希言见他仍未让开,遂踏出车屋外的朱漆金饰栏杆,一把夺过车夫手中长鞭。

    挞!——

    几匹骏马架着车厢疾步冲来,内侍的马受惊,遂往旁侧躲去,内侍仍然没有一句重话说出,只是弯腰安抚着坐下受惊的马,旋即直腰目送着赵希言的车架离去。

    ——紫禁城——

    赵希言入了宫,长跪在皇帝召见大臣的殿廷外,直至午后,大臣们一个个从殿内离去,见燕王世子如此,纷纷摇头。

    “王振之罪,已不可赦了,世子这样做,是为哪般呢?”

    “都说武夫最是重情义,好歹王振的女儿曾经救过世子,纵然拒了王家的亲事,但也不至于如此忘恩负义。”

    过了许久,掌礼太监高士林从殿内走出,扶起燕王世子道:“世子,陛下让您进去。”

    赵希言摸了摸酸痛的膝盖,由高士林扶着登阶进了大殿。

    皇帝斜身坐在大殿正中央的御座上,一手抓着腰间的玉带,一手扶着龙椅的扶手。

    赵希言松开高士林,稍稍提起裙摆屈膝跪伏道:“陛下。”

    “王世子,谓何事长跪于廷?”皇帝问道。

    “谓,越国公王振一案,罪不至死,特来请求陛下开恩。”赵希言奏道。

    “哦?”皇帝故作惊疑,“汝是赵家子弟,何故要为他家求情。”

    “王氏曾救过臣,”赵希言抬头,“而王家,是于国有功的将门,越国公曾侍奉陛下数十载,望陛下念在王老将军的劳苦功高上,免其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