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春阁内一阵热闹,妈妈从内踏出,攥着手笑眯眯的迎上前,“哟,是爷来了,可是有好一阵子不曾瞧见爷登门了呢,姑娘们都想疯了。”

    燕春阁的杨妈妈体态轻盈的走到燕王世子跟前,瞧着一身赤色的蟠龙圆领袍,眯起双眼赔笑道:“上个月世子爷冠礼,奴一微贱之人不敢前去恭贺,还请爷莫怪。”

    赵希言撩袍子入内,“老规矩。”也不与妈妈多说一句废话。

    “爷,今儿啊书瑶姑娘未陪客,但在戏楼上出台呢,台下皆是客,他又是后行最主要的弹奏乐人,爷此时叫她离席,恐”妈妈有些难为道。

    “哦?”赵希言忽然来了兴致,“带我去瞧瞧。”

    还担心蛮横的燕王世子会砸了楼里的场子,听到赵希言感兴趣之言,妈妈乐开了花,笑吟吟道:“就在戏楼里,奴领您进去。”

    于是赵希言便跟着妈妈去了戏楼,平日有楼中善舞的妓女会登台献舞,楼中三年一选的花魁也是由此举行,楼中女子善舞,极出色者常常能被教坊司选中,落籍与教坊成为官家的人,身价倍增。

    妈妈带着赵希言,本想从戏台旁侧至屏风后的转梯去到二楼最佳观赏的雅间,才刚跨入内,便瞧见了十几名衣衫有些裸露的女子正伴着奏乐翩翩起舞,台下座无虚席,看客们个个肥头大耳,瞪着一双圆滚似要吃人的双眼,死死盯着台上舞女们的举手投足,其间许多人并不懂乐律,也不懂歌舞,之所以如此专注传神,乃是因台上有着别样的风光。

    赵希言轻皱起眉头,一眼便看到了旁侧后行弹曲之人的身影,衣着整齐,虽被众人眼观,却心无旁骛的弹奏着自己的曲子。

    “爷,您”

    赵希言抬手,“你忙去吧,我就在此看着。”

    “这”戏楼坐满了财神爷,妈妈似乎不太放心。

    赵希言便又道:“吾不会砸了你的场子,放心吧。”

    妈妈于是这才福身离去,“爷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一刻钟之后,台上这支舞在曲子结束后得以落幕,台下宾客纷纷叫好,又向台上扔各种身上就近的珍宝。

    因为那身赤色的袍子,加上前胸后背与两肩上金织的蟠龙,赵希言的身影便在众人中格外显眼。

    “按照戏台的规矩,结束后由领舞挑选贵客,但是去是留,全凭客意。”燕春阁自开阁后戏楼中所定规矩,因新颖,且楼中女子才貌双全,阅人无数,作为领舞之人更是,自然眼光也极高,使得一些富家子弟常常一伙人相邀,争相比斗,以被领舞选中为耀,跃跃欲试。

    应天府的风云之变与天灾,致使京中被乌云笼罩了许久,城外许多百姓因粮食欠收--

    而食不果腹,然这燕春阁之内的靡靡之音却从不曾断过,里面富家子弟如云,挥霍金钱无数,丝毫不理会外面的形势。

    浓妆艳抹的舞女,只穿了几件薄薄的纱衣,肌肤若隐若现,话闭后从戏台东阶缓缓走下,长而尖的指甲上覆有艳红的蔻丹,从东阶下时指尖轻轻滑过那扶梯,只见台下的宾客见之,就如同指尖从胸口滑过一样,令人心痒难耐。

    “董娘子,在下愿以一箱珠宝相候。”

    “董小姐,某愿赠绫罗百匹,家中于蜀川还置有几座布庄,若是小姐喜欢,愿差人传信,赠以蜀锦。”

    在众人的攀比声中,只见姓女子迈着轻盈的步伐径直走向戏台门口,楼外天色阴沉一片,楼内灯火扑朔,唯有那门口处还剩一点光明。

    争抢之人不断加码,显示雄厚财力的同时也暴露其虚荣与色心,衣冠楚楚,却将獠牙毕露。

    女子从他们之中略过,争抢的声音便逐渐小去,他们随女子的身影望向门口,本欲讽刺一番今日的胜出者时,却看到了那一身可以吃下众人的衣冠。

    满堂寂静,敢怒不敢言,女子走至赵希言跟前,轻轻福身道:“大人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不累么?”

    赵希言见她穿着,眼里丝毫不闪躲,回笑道:“是为美人而惊,故在此停留驻足,岂会知累?”

    “大人真是爱看玩笑,”女子捂着嘴笑道,“奴瞧着,大人的眼睛,分明是看向别处的。”说罢,便回首往后行的奏乐处望去。

    “哦?”赵希言惊疑,“吾离戏台甚远,一眼可观尽台上台下,姑娘怎知吾看的不是台上?

    “因为大人的眼睛里,太干净了,干净的一尘不染。”女子回道,“大人身份尊贵,想必见到的佳人远比燕春阁要更甚,又岂会盯着奴而走不动道了呢。”

    赵希言低头一笑,旋即便略过女子走向后行,至一抚琴人跟前,抚琴人起身,福身道:“世子成人礼,奴未曾前去恭贺,还望世子”

    “成人礼而已。”赵希言似不在意的一笑,旋即便在众人眼前将抚琴的女子带离戏楼。

    “这就走了?接下来还有戏呢”后行之中有人道,但话还未说话,头顶便迎来了一锤,“缺了抚琴的换一人弹奏便是,得罪了这位爷,咱们楼里今后就没得安生了。”

    “这不是上个月刚行冠礼的燕王世子吗?可有好一阵子不曾来了。”

    嘈杂的议论声终于从耳畔消失,雅间内点着熏烟,尽管窗户尽开,但房间内的光照依然十分黯淡,杨书瑶想要去点灯,被赵希言所制止。

    窗外阴雨绵绵,乌云久久不曾散去,“爷有好一阵子不曾来了。”杨书瑶倒了一杯热茶端到赵希言桌前,“今日是为何?”

    赵希言沉默了一会儿,想到适才台下那些人的嘴脸,抬头问道:“你可想离开燕春阁的这种生活?”

    杨书瑶于她的对桌坐下,屋内光色极暗,她看着赵希言的双眸,“奴在这儿十几年了,早已习惯这种生活,但爷”

    “你何时也学会那些人的口吻了?”赵希言低下眉头。

    “楼中多官宦,大多姑娘都是如此称呼,也就只有世子不爱听。”杨书瑶回道,又继续问着最开始的话题,“世子今日来?”

    “京城云雾太多了,破开一个还有一个,”赵希言极信任的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放下道:“杨姑娘的消息如此灵通,既能通卫王府,那么,汉王呢?”

    “世子说错了。”杨书瑶回道。

    “错了?”赵希言不解。

    “消息灵通的是燕春阁,不是奴,”杨书瑶道,“世子可知,燕春阁中的消息,就连朝中的重臣也会前来求之,一言可值千金,而奴说给世子听的那些,便当做那些赠礼的抵偿吧。”

    “是吗。”赵希言笑了笑,“原来只是礼尚往来,吾还以为是杨姑娘心系天下,为了大义才告知的。”

    “大义,”杨书瑶忽握杯的手忽然停下,抬眼望着赵希言问道:“世子夺取天下后,国如何,苍生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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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齐王妃赐死被废,尸首由齐王抱回,皇帝下旨不允操办丧事,齐王遂于府内偷偷搭设灵堂半月之久,又为齐王妃备齐哀之服,于成服之日身穿齐哀哭丧,称病不朝,齐王府内侍告知皇帝,皇帝不语,是以默许。

    ——齐王府——

    齐王妃是罪人之身赐死,故而齐王府内只有齐王一人身披丧服,府中内侍与属官害怕锦衣卫监视,皆只安抚齐王而不敢作任何伤心之姿更不敢议论,只有齐王妃生前恩待的奴仆尚在府内者身着白直裰头戴白唐巾为其哭丧,然也只有寥寥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