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异样,带着些许尴尬,又似乎有什么在他们之间消融,轻缓地流进夜风里。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我不需要你照顾。”半晌,单军说。

    “你有什么情况,我没法和首长交代。”

    周海锋沉静地说。

    “——首长首长,不提首长你能死啊?”

    单军忽然火了,毫无征兆。

    “别什么都拿首长挡着!你担心我就直说!”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静默了下。

    周海锋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相碰,周海锋又移开了目光。

    昨夜黑暗中的错乱和荒唐,单军没忘。他知道周海锋也没忘。

    古怪的沉闷中,他们不再看彼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默。8

    一个东西扑棱掉在地上。是一个口琴。周海锋塞在裤子口袋里的,撑不住掉了下来。那是周海锋训练后去服务社时,一个战友让他顺便买回来的。

    “你会吹吗?”单军问。

    “会一点。”

    “吹一个我听听。”口琴是军营里流行的乐器,单军没想到周海锋也会。

    “我只会老曲子,你不爱听。”周海锋看着口琴,有些沉默。

    “老曲子也行,谁说我不爱听。《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就吹这个。”

    这首苏联老歌,红遍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中国,脍炙人口,也是最有名的口琴曲,会吹口琴的就会。

    周海锋取出口琴,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寂静的操场上,优美的旋律慢慢响起,在雨后的微风中,缓缓回荡在绿色的营房,穿过空气中湿润的气息,在夜色里静静流淌。

    周海锋静静地吹着,单军坐在一旁。

    在苍凉的远山、寂静的林影中,听着这旷远、柔情又带着一丝忧伤的琴声,单军入神了。

    那只有口琴反复的曲调,却像有人在这个夜晚,轻轻地唱起。

    深夜花园里

    四处静悄悄

    只有风儿在轻轻唱

    夜色多么好

    令人心神往

    在这迷人的晚上

    小河静静流

    微微泛波浪

    水面印着银色月光

    依稀听得到

    有人轻声唱

    多么幽静的晚上

    我的心上人

    坐在我身旁

    默默看着我不作声

    我想对你讲

    不知怎么讲

    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长夜快过去

    天色蒙蒙亮

    衷心祝福你好姑娘

    但愿从今后

    你我永不忘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你是自学的?”琴音停下很久,单军才从那种氛围中回过神来。他侧头问周海锋。

    周海锋出了一会儿神,说:“我哥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