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见她这般欣喜,江寄心里的涩疼又重了些。

    须臾,他沉了沉息,敛去那些繁复的情绪,抬手取下了头顶戴着的龙纹白玉冠。

    满头墨发散下,他捏着白玉冠朝顾绾走了过去。

    江寄举动突然,顾绾一时竟忘了该怎么反应,直到他过来拿过银剪,伸手替她摘下发簪,她才回过神。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扫见她手边的银质酒壶。

    想起结发之后便是饮合卺酒,顾绾眼皮一跳。

    “要不先去榻上?”

    两缕青丝绾成结,再用红丝线束起,便算是结发成。

    顾绾伸手拿过江寄绑在一起的发,察觉到他正注视着她,她一顿,又爱不释手的看了看,才将其小心压去了枕下。

    “等明日拿个香囊装好再送给陛下,若是陛下不嫌弃的话。”

    “不会!”

    江寄视线正落在她压着那两缕青丝的海棠红织锦凤纹睡枕上,听到她的话,他眼眸微动,下意识就回了声。

    须臾,他又垂眸看了眼胸口,回溯了时光,还换了具身体,那里此时未悬一物,空荡荡的。

    静默片刻,他抬起头,看着顾绾认真的回了句:“我会日日带着。”

    顾绾倒没想到随口的一句话,能得到皇帝这样一句应承。

    她不禁暗哂,也不怪当年皇帝在她眼皮子底下,整夜钻地道去和沈柔暗度陈仓整整一年她都没察觉不对了。

    就她这随口一句话,他的回复,又有谁会去怀疑他对她的“珍爱”。

    倒也好,省了她另外找法子去刺激沈柔了。

    想到这儿,顾绾潋滟精致的眉眼轻抬,勾起菱唇看向了江寄。

    “陛下这话臣妾可当真了,要说话算话。”

    顾绾如今的样貌虽尚带着几分稚嫩,还不到几年后那垂首抬眸间都是魅惑,美得颠倒众生的侬丽之态,但轻轻一笑,眉目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介于少女和女人间的妩媚风华,也是楚楚动人,让人难以抗拒。

    江寄心头一烫,窜起一阵慌悸,他不由移开了眼,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应道:“嗯。”

    ——

    “饮合卺酒?”

    短暂的沉默后,江寄看着已经移到矮榻上的银质酒壶和边上摆着的龙凤酒盏问道。

    “嗯,好。”顾绾点了点头。

    见她应了,江寄便起身去倒酒。

    银质的酒壶里满满一壶酒,两樽酒盏也不算小,思及顾绾这时还不善饮酒,江寄没给顾绾的那樽酒盏倒满,轮到他自己的,他顿了顿,却是倒满了。

    将连着红线的其中一只酒盏递给顾绾,江寄就要抬袖饮下,这时,顾绾却拦住了他。

    “陛下,在民间,合卺酒还有一种饮法。”

    江寄动作一顿。

    顾绾脸带羞意的笑看他一眼,抬手从他手中取过酒盏,低头抿了一口。

    带着辣意的酒入喉便有些上头,但顾绾前世在兄长去世后已经习惯睡前饮两盏清酒,倒也不觉太难受。

    只是她还是装作不善饮酒的模样呛咳了两声。

    “怎么了,可是呛着了?”

    江寄眼里划过焦急,抬手就要替她拍背。

    “臣妾没事,只是第一次饮酒,有些不适罢了。”

    顾绾避开他的手,轻声回道,又低下头开始分酒。

    将她的酒倒了一些进他的酒盏中,之后,又将他的再倒进了她的,如此反复了三次,她才将他倒满酒的酒盏递还给他。

    “这叫,我中有你,你中有我(1),合二为一。”

    “陛下先请。”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吗?

    江寄盯着已经重新回到手中的酒盏,眼里眸光微动。

    大概他太久没饮过酒,此时闻着这盏中弥漫出的散着些微甜熏的酒香,竟感到了一丝渴意。

    他深深望眼顾绾,便举起酒盏略有些急切饮下了整整一盏酒。

    顾绾在一旁盯着,看着他喉结滑动,当真将那酒饮下了,顾绾眼眸微闪,眸底划过一抹失望。

    皇帝这么轻易就喝下这酒,说明他现在给她下的药是有解药的。

    她想要插科打诨将狗皇帝药倒在这儿,让狗男女这遭鸡飞蛋打,两头急是不成了。

    罢,总归是临时起意,准备不充分,能给狗男女一点膈应也算有些收获。

    这么想着,顾绾举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口饮了下去。

    大概狗皇帝为保险起见,在酒里下了不少药,顾绾酒饮下不久,就感觉头有了晕眩感,但她忍了忍,没有表现出来。她还要在这最后,再送狗皇帝和沈柔一道礼。

    “时辰不早,臣妾替陛下宽衣?”

    宽衣?

    江寄闻言抬眸看向顾绾,大概是狗皇帝这具躯壳体质一般,他这会儿头有些沉,似乎有点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