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朗照太太的话做了一半,翻身侧躺,脸孔对着季长善腹部,她身上染清幽的香气,像某种雾蓝色的花才会散出的香。他嗅着淡香,问季长善用什么沐浴露或者洗衣液,她说随便买的,没细看。

    “很好闻,抱着睡觉应该特别安神。”

    暂且关掉吹风机,季长善请彭朗闭嘴,要不然她就回家了。

    彭朗笑笑,隔着薄被子去摸她的小腹。虽然没直接体会他掌心的温度,季长善仍然觉得心烫。她清清嗓子,彭朗慢敛手,吹风机重新响动,风声在耳边挠痒痒,彭朗闭上眼睛,安静地感受她指尖在发间穿梭,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眶微泛红。

    灯光熄灭,房间归于无声。

    季长善贴边躺在左侧,脸朝墙壁,眼睛张着不能入睡。

    她没怎么跟谁躺过一张床,尤其没跟男人同床共枕过。彭朗在她身后平躺,呼吸很平稳,季长善倾听气息涌动,他翻了个身,应该是面向她的背影。彭朗也未合眼,她的背影小小一方,抱着睡觉可能有点儿硌人,但是他想抱。

    彭朗往她那边挪了三公分,季长善察觉他在靠近,心跳逐渐清晰可闻。

    “能不能抱着你睡?”

    季长善不回答,可是如果他非要抱的话,也不是不行。

    她稍微动了下胳膊,几乎明示自己还没睡,所以听见他说话了,没否认可以算默认。彭朗意会她的默认,伸出胳膊圈住她腰身,中间还隔一层她的空调被。

    后背靠着他的胸膛,莫名踏实。季长善看不见自己眼中有笑,不过闭上眼睛的时候,心是飘的,像朵软绵绵的云。

    她其实睡不着觉,可醒着还得想怎么面对他。彭朗的大手平铺她小腹,随季长善的呼吸起伏,偶尔摩挲被子的布料,她的肚子受到同等压力,呼吸便紊乱几分。

    “你睡不着吧,小善?”

    他的气息轻扫耳廓,季长善并不讲话,他的手要往她被子里钻,季长善立马摁住彭朗的大手,“快睡着了。”

    大手攥小手,拉着她翻身,季长善变成平躺,眼睛于暗夜里找寻他的眼,身体不由自主转向枕边人。

    彭朗用拇指抚过她右侧的眉毛,“你还没有送我生日礼物。”

    她本来想给彭朗挑礼物,但是他近期表现不佳,季长善就取消了这个计划。她的心敞开得太慢,合上的速度却比谁都快。假如彭朗今天没跟她解释苏涵水是怎么一回事,季长善会当断则断,彻底跟彭朗划清界限。

    “打火机好用吗?”她胳膊环抱在胸前,不让枕边人靠得太近。

    彭朗只用眼神接触她的脸庞,“挺好用的,要不你试试。”

    借窗帘缝隙中露出来的月光,季长善打量他的眉眼,这人长得真好,不说话就更好了。

    “那你就等明年再收苏小姐的打火机吧。我太小气了,不喜欢送别人礼物,尤其不喜欢送了白送,浪费。”

    “你想让我还点儿什么?”

    季长善需要彭朗和一切异性保持距离,但是她不希望暴露在意,只能问:“你能给我什么?”

    “你亲亲我的脸吧。”彭朗回避她的问题,绕到最初的话题,“这样就算你送完礼物了。”

    季长善骂他得寸进尺,彭朗摸一摸她的脸颊说:“那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小时候?随便说什么都行。”

    她的小时候并不美好,再怎么回想也找不出特别好的记忆。不过这个生日礼物比较容易,季长善思索一阵,捡了段自己的英雄事迹跟彭朗讲。

    季长善上小学的时候,有些男同学热衷于调皮捣蛋,成天欺负女孩儿,要么揪辫子,要么打人。别的同学都回家告诉爸爸妈妈,由父母联合班主任讨回公道,但是季长善自己解决了一个男同学,杀鸡儆猴,后来所有人都不敢欺负她。

    彭朗问她怎么解决的,季长善挑眉道:“咬人。我把他的胖胳膊咬出两个青印子,最后是他父母来学校找我,他抱着他爸的大腿,哭得很伤心。”

    季长善全然省略那男同学踹了她肚子一脚,她好一会儿直不起腰,也绝口不提班主任找来季晓芸,她母亲咬着后槽牙瞪她说:“都是死老太太教出来的坏脾气。”

    就算她只字不提,彭朗也能猜到一个孩子无依无靠,才会什么都凭自己。他伸指捋顺季长善脸边的长发,久久不开口。季长善与他对视着度过沉默,她想彭朗小时候应该也像现在这样慢悠悠的,因为生活里从无紧迫。

    季长善无法占据彭朗的过去,却希望了解他越多越好。她等了半晌,彭朗没有主动提起自己原来是怎样的小孩儿,他可真不懂礼尚往来,季长善深感信息不对等,叫他不要再摸她的头发了,要不然她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