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那他们知不知道,我可怜的只是自己的无从选择的一生?但之後,我接受了它,我也就不觉得自己可怜了。”

    张健说:“有什麽区别?”

    我仔细想了想,是没什麽区别。

    我所付出的,永远都不够我所得到的。

    但,谁不这样呢?

    想想,也就没什麽不甘心了。

    痛苦跟纠结也就可以忍耐了。

    7

    其实,这世上我最不信任的是他。

    很简单。

    就一选择,如果有一天,在生死场上,一边是十个人,一边是我,他只能救一边,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十个人边的那群人。

    从一注定,我就知道,能护卫的我,只有我自己。

    他也是这麽教我的。

    我不知道该说他残忍还是他过於贴心。

    但,毫无疑问的是,我恨他。

    因为,我是如此爱他。

    8

    我的命是魏方救的。

    太多回了。

    魏方说,有几次,他差点救不回我。

    我说,那又如何?

    他说,你信不信,救不回,你哥就会让我生不如死。

    他说的,是叫我哥叫“你哥”,而不他当兵时叫的中校,也不是他以後跟了我之後叫我哥还是那般叫法的“中校”。

    我笑著说:“我信。”

    我是真信,因为我要是真死了,我哥也就真成一具机器了。

    我是他惟一的欢愉。

    他从不明说,但我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爱著他的我,很多时候很累。

    9

    人们所贪图的,或多或人都是付出了代价的。

    我亦如此,不能免俗。

    跟别的人不一样的是,我前半生任性妄为,有我那最亲爱的七哥收拾烂摊子。

    後半生,我颠颇辗转,地球上那段时间发生战乱的一十三个国家,我全都去过。

    为了谈一笔买卖,我甚至连自己的血都喝过。

    魏方很多次说,我活下来是奇迹。

    张健却说:“你要是死了,我才会高兴一下。”

    可惜,他还是没好好高兴一下。

    我觉得後半生,除了我自己对自己好,另外一个对我最好的怕是张健了吧。

    他最懂我,也是难得的除了陈东之外的对另一个人好,有很多时候,除了当初时的半假半真,之後我对他是有太多感激。

    只是怕是……有时我看著范宗明,那个我叫哥叫了一辈子的男人,我想,他可能怕是那个真正最爱我的。

    也,那就……算他最对我好吧。

    就算,我後来有一段时间竭尽所能还是没法说我感激他。

    10

    我有一段时间是真的想过好好了结过自己的。

    在狼群撕扯我时。

    在炸弹飞下时。

    在癌症时。

    在病症复发时。

    在a国谈判而全国陷於核弹危机时。

    在十几个阻击手对准我脑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