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白带着舰队来了,你不需要继续跟希尔斯打下去了。”安陌说:“伊阳把消息透露出去,就是为了给你们定罪。”

    陆行楼沉默几秒,道:“我提前通知过他,不让他离开帝星。”

    “那这是怎么回事?周若白不是冲动莽撞的人……”

    “小心。”

    一个激光炮擦肩而过,安陌被冲击力掀翻,整个人跌倒在地上,痛得他浑身一颤。

    何野稳住后立刻跑过来扶起他,“安先生!”

    “何野?”通讯器里传来陆行楼的声音。

    “是我,陆元帅!”何野将安陌扶起来,把他与安陌会合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陆行楼没有说什么,而是声音冷静地命令道:“等我攻击希尔斯的时候,你操纵战舰靠过来,以最快的速度连接接口。这艘战舰要坚持不住了。”

    “是!”

    比起安陌,何野更懂得如何战斗。

    两艘战舰很是默契地朝希尔斯攻去,而希尔斯也察觉到了这艘阿尔法战舰内并非自己人,快速召回附近的巡逻战舰。晃神间,他又一次被陆行楼击中,烦躁感滋生,好似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全部都徒劳无功。

    趁此机会,何野迅速靠拢过去,与密水星战舰的连接接口。

    陆行楼开启自毁系统,目标锁定前方后,倒计时。

    5——

    陆行楼起身离开,快速冲向接口。

    4——

    一门相隔的位置,他心心念念对人鱼站在那里,焦急地望着他。

    3——

    交接口的门打开,陆行楼一把将人鱼抱进怀里。

    2——

    何野解除交接,飞速前行。

    1——

    密水星的战舰直直冲向包围过来的阿尔法战舰,轰隆一声,炸开了。

    火光蔓延,连锁爆炸像漫天的烟花,刺的艾尔斯眼睛都睁不开。

    待平息下来,他看着周围的战舰残骸,以及那空荡荡的漫漫星河,呆愣半晌。

    世间的一切,仿佛陷入沉寂之中。

    .

    帝星纪542年,伊阳大帝对外宣称第十二区集体叛变后,将袁上将与第七区张元帅的死全部归到了叛徒陆行楼的头上。

    而刚刚发布完这条讯息后不久,第十二区的周副官带着舰队回归,并将在密水星发生的惨案以直播的形式发布到星网上。

    不足两千人的士兵伤痕累累,庞大的密水星飞船看起来比帝星贫民窟的破房子还烂,一群为了帝星卖命的士兵只因遭受猜忌而被同伴追杀,其中不足两百的新兵在镜头前更显悲凉。

    他们还是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年轻人。

    十二区的舰队包围了中心环,而与此同时,阿尔法的希尔斯殿下也带兵来到帝星。民众们害怕极了,他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要在帝星的上方打响,却不想希尔斯殿下身心疲惫地问他们敬爱的大帝要回自己的人鱼,得到的答案是:安陌跑了,你的胚胎人鱼因为涉险放走安陌,被囚了。

    希尔斯瞬间炸了。

    最后的结果也是令人唏嘘,伊阳手下的兵力根本无法对抗暴怒中的希尔斯。

    战争一触即发之时,周若白仍是挺身而出。

    “想要十二区出兵。”周若白暂时拦下希尔斯,对伊阳挑衅一笑,“您得先退位。”

    已是穷途末路的伊阳大帝望着他,忽的笑了笑,“陆行楼还没死吧?”

    “您也真是演了好大一出戏。”周若白目光嘲讽:“一开始我一直以为您是忌惮陆元帅的势力,所以才想除之而后快,后来我想了想,竟然是跟木指星大战有关。”

    提起那一场大胜的战役,伊阳大帝神色一凛,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

    “我兄长死了。”他低声喃喃,“谁都活着,只有我兄长死了。为什么?”

    “这就是战争。”

    “不是!”伊阳大帝猛地打断他,“是陆行楼带着那群士兵叛变,杀了他!”

    几近疯狂的言论令周若白不适地皱起眉头:“当时死了那么多人,陆元帅也差点死在外面,身为君主,你说话要负责任!”

    伊阳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那群活下来的人,现在只剩下陆行楼还没有死了。

    他想给哥哥报仇的目标永远都没办法完成了。

    周若白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想起陆行楼跟自己说过的那番话。

    “陆行楼会回来,有什么事,你跟他说吧。”

    最后的结果,是希尔斯带着他的胚胎人鱼离开帝星范围。而十二军区完全掌控了中心环,伊阳大帝的阴谋诡计公之于众,星民们很是震惊,似乎想象不到,这个年轻的帝王为什么会有这样深沉歹毒的心思。

    网络上的猜测众说纷纭,有的话题隐隐约约指向当年的木指星一战。

    当年伊晟大帝在临终之际传回来一封密信,信中的内容是有关帝星继承人的。这封密信在半路被陆行楼截下,不愿公布。他固执地将拥护伊阳上位,并宣誓永远效忠帝星。

    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也正是这个时候,有关密信的另外一种说法也随之传开——这封信的内容很有可能是有关战舰归属的,而陆行楼想要独掌兵权,所以才不愿公布。为了不让别人怀疑自己,他拥护伊阳,只是为了转移视线,掌控一个没有实权的傀儡君主罢了。

    最初成为君主的时候,伊阳最依赖的就是陆行楼。这似乎更加验证了第二种说法的真实性。

    帝星附近编号为66的附属星。

    一间坐落在森林中的小屋内,陆行楼赤着上身躺在床上,腹部的伤口被包扎起来,溢出点点血痕。

    床边,安陌忙碌着,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我一直说要跟着你,你偏不让,吃一堑长一智。”

    “嗯。”

    “知道错了吗?”

    “嗯。”

    “你到底怎么惹到了伊阳那个疯子?”

    “……”

    两人之间的谈话也很平淡,似乎并没有刚刚重逢时的激情。

    何野出去传递信号,周若白那边已经有了回应,现在只需要等待救援的飞船抵达。

    漫长的沉默让安陌有些不爽,他眯起眼,那双流转着斑斓光彩的眼眸此刻深暗无比。上前一步,靠在床边,施施然地坐下,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陆行楼的一块腹肌上。

    陆行楼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看过去。

    “回答。”安陌手指轻点腹肌之间凹陷的地方,“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瞒着我?”

    陆行楼直接抓住了他的手,握在手里。

    “回去之后,你就明白了。”

    安陌不悦地皱起眉头,俯身靠近他,“我发现你总喜欢打哑谜,这种‘之后你会明白的’、‘船到桥头自然直’的言论,会让你显得一点威严都没有。你就是靠这个掌控这么多权利的吗?”

    陆行楼最初给他的印象是愚忠,后来是效忠白眼狼的傻白甜,然后就是现在,之前的每一种印象都会被推翻,他又会以一种神秘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安陌的眼前。

    就像是一个带着目的,熟知一切的人,走过每一个必经之路的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安陌差点以为他也是一个任务者,坚持度过最大的剧情点,就算完成任务。

    但是男人并没有给他足够多的时间验证这个猜测。

    后颈抚上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地控制着自己的头压过去,唇瓣相贴,压得唇肉陷了进去,形成一条毫无缝隙的线。

    专属于男人身上的气息将他包裹,安陌垂眸,与那双深邃的眼眸对视着。

    没什么感觉,就觉得现在用亲吻来庆祝胜利、宣泄思念、表达爱意,都是情理之中。

    安陌勾唇,仗着人在上面,反客为主。

    吻的太过激烈就容易失控,急促的喘息响彻整间屋子。安陌一手搭在他的胸膛上,另外一只手抚着他的脸颊,食指和中指如同小夹子一样,拨弄陆行楼的耳垂。

    最后还是安陌冷静地撤开。

    “忍忍吧。”他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身体的一处,“正事还没解决,别想‘偷跑’。”

    陆行楼深呼吸几下,平缓内心的燥热,许是察觉出安陌对他的隐瞒感到不满,他顿了顿,大手覆在腰带上,在安陌诧异地挑眉注视下,从腰带纹章上拿出一片薄薄的电子芯片。

    他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把这个芯片放进了安陌的手里。

    “这是什么?”安陌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里,虽然不清楚这东西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重要……

    就像无数个疑惑化作成一个大锁头,而这个芯片,就是唯一一把可以打开这把锁头的钥匙。

    “这是答案。”陆行楼沉声说:“回去之后,我会安排周若白把这个芯片植入到星网上。”

    届时,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

    木指星战役,曾被陆行楼称作最惨痛的一场驱逐虫族的大战。

    那些恶心的爬行生物没有战略、没有思想,它们仗着数量庞大,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在正式开战之前,崇尚和平的伊晟大帝也曾试图与虫王交流,给它们划分生存的领地,只要不侵入他人生活,任何生命在宇宙中都有一席之地。

    然而他们只能通过屏幕,亲眼看着虫族丧心病狂的分食了他们派过去的使者,伊晟大帝怒不可遏,终是带领军队,在木指星打响了那场损失惨重的大战。

    飞船被毁,陆行楼护着伊晟驾驶一艘残破的飞船,即将逃离木指星的时候,虫族泛滥,将腾空的大型飞船拉了下来,如同丧尸围城般可怕。飞船上的士兵大部分同坠毁的飞船死亡,陆行楼靠着强大的精神力稳住了飞船上的小型救生飞行器,想要把伊晟单独送回去。

    就在这时,援兵赶到,其他联盟星系的战舰毫不费力地扫射遍地虫族。伊晟当时受了伤,就算他和陆行楼真的依靠这艘小型飞行器离开,都未必能活着回到帝星。

    于是他在战火中,录下了一段有关帝星继承人的秘密录像。

    “我的弟弟伊阳太过年轻,他善良单纯,并不适合成为星河系的领主。”

    “我伊晟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宣布——如果我未能活着回到帝星,星河系的君主之位,将由第十二区的元帅陆行楼继承。”

    “如果不是我主动摧毁芯片,这条密令,将会受到帝星历代君主的庇佑,永远有效。”

    ……

    陆行楼并不知此事,伊晟把这个东西塞过来,严肃地命令他要保护好的时候,飞船正在坠毁,陆行楼顾不得其他,快速发射救生飞行器,在炸裂声中,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