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有点气急败坏地拍开他的手,声音比他躺在沙发上第一次开口时还沙,“你做什么!”

    封凌一愣。

    头脑中有个对于别人很常见,发生在沈淮身上对他来说莫名就有点不可思议的猜测。

    卧室的空气有点潮闷,封凌有点不知道怎么呼吸。

    沈淮本来就忍得很难受,被他叫了一声又一声,这时见他这样俯在他身上盯着他,更气。

    他避开他的视线,侧开脸,直接抬脚踹了封凌一脚,怫然道:“去给我拿身体乳,我要洗澡!”

    他侧开脸时,在黯淡的光线里,下颌线尤其清晰,和修长的脖颈连成一片,陷在深灰色的被褥中,有种纤薄的美感,精致的喉结微动时,显得脆弱不安。

    封凌怔愣地看了几秒,才僵硬地下床。

    他不是第一次来给沈淮拿身体乳,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可他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没有沈淮的房卡。

    沈淮是穿着睡衣被他抱走的,他不确定沈淮那里有没有,就算沈淮有,他也没法走回去跟他要。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门,不知道沈淮在做什么。

    凌晨十二点半,阿童听到一阵敲门声,睁眼的瞬间,平日里单纯有点呆的眼凌厉无比。

    他先看了眼手机,手机上没有任何有人要来找他的消息,那是谁半夜直接来敲他的门?

    阿童心生警惕。

    他竖起耳朵,悄声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到了外面的人。

    神情奇奇怪怪的封凌。

    阿童:“……”

    封凌表情不正常,阿童谨慎地问:“你被绑架了吗?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封凌脑袋不好使地反应了一会儿,才哑声说:“没有。”

    阿童这才给他打开门,“你怎么不给我发消息或打电话?”

    打开门后,他看到封凌手上没有手机,他穿着睡衣,睡衣上没有能装东西的口袋。

    他没带手机。

    阿童更奇怪,“快进来,要是让别人知道你大半夜穿着睡衣来我房间,还不知道会怎么传呢?”

    酒店房间没有门槛,门口处有一道凸起的棕色浮雕大理石,是小朋友都可以安全走过的一点高度。

    封凌进门时一个踉跄。

    阿童:“……”

    他听沈淮说封凌小时候练过好几年散打,还学过跆拳道。

    就这?

    “你干嘛?”阿童无语地问。

    封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才回过神,僵硬的感觉依然在,“我来拿沈老师的房卡,他在我房间,我给他拿东西。”

    不是第一次了,阿童转身去给他拿房卡,还是问了句:“你给他拿什么?”

    封凌如实说:“身体乳。”

    接着他又补了句,“可能还需要一套睡衣。”

    阿童:“……”

    他意味深长看了封凌一眼,把房卡给封凌后,心里对他说了一声“保重”。

    封凌拿了房卡,走到门口,又转身问他:“你不上来看着我拿?”

    阿童:“……?”

    “不用,我相信你。”

    封凌点了下头,还是有点僵硬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阿童挠了下头,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他知道他僵硬时,嘴角是上扬着的吗?

    他在开心什么?

    他不明白,但他知道封凌变成这样一定是因为沈淮。

    他猜沈淮应该很开心,又可以跟封凌一起睡了,谁知道他刚要关门时,收到沈淮的消息。

    沈淮:[你上来,今晚在我房间沙发上睡。]

    阿童:“?”

    封凌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反应这么大。

    中学时男同学间就开始说荤话,互相揭露了,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而且这不是沈淮第一次。

    上次沈淮在他房间洗澡时就有过。

    但是那次他是猜测,接着沈淮告诉他他才确认,那时沈淮轻描淡写的一句,他也以为这对沈淮是轻描淡写的事。

    在禁欲冷淡的沈淮身上来了轻松又去。

    没想到亲眼看到会是这样。

    他一直以为只有他完全被沈淮牵动,而沈淮一直冷清淡定,游刃有余地牵着他。

    他回想刚才的场景,他去洗澡前沈淮还很平静,回来时就在忍耐了。

    原来,沈淮也会被他影响?

    封凌心猛地一跳,牙尖咬了一下唇,才压住内心忽然猛烈的喜悦。

    他忽然又想到什么,刚要掉头去找阿童,就见阿童跟上了。

    他没问阿童为什么又来,说:“手机给我用一下,我给沈老师打个电话。”

    阿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拨通沈淮的电话把手机递给他。

    因为是阿童的号,那边很快接通了,“怎么了?”

    刚问出一句,沈淮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个呼吸而已,他就知道那边是封凌。

    封凌声音温和低沉,“沈老师,别洗冷水澡,会感冒。”

    他手指在手机上动了下,说:“洗完澡早点睡觉,让阿童陪你,我就在你房间睡了。”

    沈淮睫毛一颤,非常轻地“嗯”了一声。

    最后三个人都没在自己房间睡,封凌当天晚上没回他自己房间,在沈淮房间沙发上睡的。

    阿童拿着沈淮的衣服和护肤品,面无表情去封凌房间睡沙发。

    他也不是第一次去封凌房间了,熟门熟路的,进去时沈淮正在洗澡,等沈淮出来时,阿童从他脸上看不出异常。

    不过,这不足以打消他的疑惑,“你竟然让我上来?不应该啊。”

    沈淮擦着头发没理他。

    阿童:“这么好的机会,啊,难道是你害怕了?”

    沈淮:“……”

    “要是我害怕就好了。”沈淮叹了口气。

    两个多月了,只借着拍戏亲过两三次,他又不是圣人。

    “要说害怕,也是我怕自己破坏了计划。”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封凌对他的影响。

    阿童熟练地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此时的沈淮,熟练地做表情包发朋友圈。

    【好想谈恋爱.jpg】

    接着他非常认真地说:“我觉得封凌已经非常喜欢你了,你不用继续你的计划了,你们俩快在一起,开始甜甜的恋爱吧。”

    沈淮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眼里再次漫上纠结。

    过了会儿,他说:“阿童,这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场豪赌。”

    阿童知道他内心坚定,没人能动摇,就没再说。

    沈淮把毛巾扔给他,“反正计划也就在杀青前,没多久了。”

    当接到剧本时,他就计划一定要在杀青前成功。

    他知道,按照他的职业,以及封凌未来事业的走向,这部剧拍完,如果他还没成功,以后两人见面的机会都少,更别说其他。

    这是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他小心谨慎又破釜沉舟,时常不动声色也曾兵行险招。

    沈淮吹干头发后,已经恢复如常,在封凌的床上好好睡了一觉。

    而封凌却没睡好,他此刻心情就难以平复,还要担心以后回自己床上,再也无法入眠了。

    这张沙发,沈淮到他房间前还躺在这里,封凌好像还能嗅到他留下的味道。

    他闭眼时想,怎么会有这么折磨人的人。

    封凌早上六点多准时起床,让阿童给他拿了套衣服和洗漱用品,以及他的手机。

    两人都没有很早的戏,封凌跑完步吃完早餐没有打扰沈淮睡觉,想了下直接去片场了。

    片场场务们正在忙碌,刚拍完一场戏,他们正收拾场地。

    这时候导演没在忙,封凌走到他身边坐下。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导演问他。

    封凌没理他,导演转头见他正看手机看得皱眉,好奇地探头,“你在看什么呢?”

    一眼看到封凌在看他和沈淮的一个动图。

    是沈淮从梯子上掉下来那个。

    导演感慨:“沈老师真是我见过最敬业的演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