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聊什么?”一身黑西装的爱德华快走几步赶过来,顺手牢牢地挽住了阮夭的胳膊。阮夭习惯了小少爷随时随地的亲密举动,倒是已经习惯了,也就没有注意到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对女人一闪而过的警告。

    反而是康妮露出了一点类似于了然的神色,里面甚至还含着一点让人无法察觉的忌恨。

    “有些人不择手段,杀死亲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女人保持着完美无瑕的微笑,目光从爱德华再游到小神父迷茫的脸上,“我听说基督最恨同性恋,是吗?”

    阮夭突然哆嗦了一下,他抬眼去看爱德华,又发现他明明神色如常,是很哀婉而凄艳的模样,那些灼目的光彩都沉淀在眼瞳深处,像是在哀悼凄惨死去的哥哥们。

    虽然不知道康妮为什么这么问,无知无觉的神父还是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是的。”

    他感觉手臂上一痛,然后爱德华柔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对不起。”

    阮夭心想可能自己把爱德华给扫射到了,但是这不就是恶毒炮灰应该做出的效果吗,与全世界为敌的爱情才是大家最想看的剧情啊!

    他自己给自己做心理疏导,完了就心安理得地被小少爷以感谢帮忙的借口留下来一同享用葬礼结束后的晚宴。

    蹭吃蹭喝的好事,小骗子怎么会拒绝呢。

    自从登了清贫神父的号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神父一边装模作样地推辞,一边眼放红光地搓搓手等着吃一顿西式大餐。

    爱德华确实是个非常周全而细致的人,他可以把每一个宾客的心情都照顾到,让每一个人在糖衣炮弹的攻击下都不由自主地对他放下刻毒的偏见。

    一个看起来这么好欺负的家伙,怎么看也不可能是杀了自己两个亲哥哥的凶手嘛!

    “听说这次是杜瓦尔家这两兄弟得罪了伦敦的**,他们派了顶尖的杀手‘疯狗’实行暗杀计划。”

    “‘疯狗’这个人做事就是个疯子,那边的人应该也没想到他会用这么高调的杀人手法,上次围剿怎么没把他杀了真是倒霉。”

    “听说老大的那个……都被割掉了。”几个男人聚在一起无非就是说些血腥又下流的见闻。

    阮夭磨蹭到桌角想偷吃一个纸杯蛋糕,不小心却听见了“疯狗”的名字。

    这不就是主角攻的代号吗?

    国际上最臭名昭著的杀手,手段残忍,而且经常控制不住,雇主让他割一个人的喉,他可能会先割掉别人的蛋,然后在别人硬生生痛死之前捅穿他的喉咙。

    像是一条拴不住的疯狗。

    “他妈的真见鬼,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有谁可以给这条狗戴上嘴套!”时常有惹上一身腥的雇主这么跳脚骂道。

    但是他们却找不到更好的替代品,因为他并不是靠所谓的发疯爬上杀手榜第一,而是靠那百分之百的惊人成功率。

    真是莱恩杀了爱德华的哥哥吗?阮夭捏着纸杯蛋糕的手指头都纠结地拧在一起,这可是杀兄之仇,万一爱德华知道了不会发疯吗?

    “嗐,相爱相杀才能提高剧情的性张力嘛,大家都爱看。”见过大世面的统子哥一脸淡定。

    阮夭有点被系统的“大家都爱看”洗脑了,只要系统丢出这句话,宿主大人就会晕晕乎乎觉得它说的都对。

    “昨天爱德华少爷发布了对疯狗的通缉令,现在所有出岛的道路都被封锁了,这次疯狗可能真的要栽了。”几个男人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阮夭在一旁听得暗暗咋舌,心想就算是相爱相杀你们两个小情侣未免也玩得太大。

    “哟,这不是我们亲爱的神父吗?”男人油滑做作的腔调猝不及防钻进阮夭的耳膜,还在偷听的神父以为自己被当场抓住,当场红了脸。

    他有点惊惶地抬起眼睛,像是温顺又漂亮的小鹿,浓密睫羽下玻璃似的眼珠子透着璀璨又易碎的光。瓷白脸颊上是蔷薇一般秾艳的绯色,仿佛戳一戳就会溢出香甜艳丽的汁水。

    他可真好看。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透露着这样的讯息。

    精致完美的轮廓和秀气艳丽的五官,这是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能够欣赏的美貌,甚至对于西方人来讲,这样古艳的长相很容易让他们联想到东方那些穿着绫罗绸缎躲藏在深深宅院里的比花苞还要鲜嫩脆弱的美人。

    他们的美貌一般只能出现在漂洋过海的古画和雕刻上,只有最富有的人才有机会在拍卖行上收藏这些惊人的容光。

    而现在,他们在免费观赏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从泛黄绸缎里蹦出来的异域美人。

    他的容色甚至比画上还要美艳,然而气场却稚嫩如误闯人类住地的野生小鹿,让人不禁责怪起自己是不是太过粗鲁惊扰了他。

    最先开口的男人把酒杯里最后一口红酒饮尽,灼热的酒精渐渐地让他的神经和眸光一同烧断,他笑嘻嘻地,很不绅士地去捞神父的腰。

    他看中这截细的好像随时要断掉的腰很久了。

    阮夭和这种人高马大的家伙相比还是要灵巧很多,一转身就躲掉了他狎昵的手。

    神父端庄秀丽的脸蛋立刻结了一层霜,他抿了抿水红色的唇,却忽略了上面还要舔舐纸杯蛋糕时残留的奶油。

    这让他的伪装很没有说服力,只会勾起男人下腹更加不耻的谷欠望。

    那张沾着白色奶油的蔷薇似的小嘴一张一合,说的什么男人却听不清。所有人都用看好戏的神情看他,甚至在心里盘算,如果这个小神父真的这么好欺负,那么就证明他们也可以……

    “可以让一下吗,绅士们,你们挡到我了。”稍嫌冷漠却仍旧动人的声音骤然在男人们身后响起,像是凭空给这些被酒精和美色烧坏脑子的男人们浇了一盆冷水。

    他们冷静下来,面面相觑地看着来人。

    有人笑着干巴巴地开口:“嘿,康妮,怎么想到来和我们打招呼?”

    女人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怜悯的微笑:“我怕我再不来,我们可怜的小神父要被吃掉了。”

    ……

    “神父,我想您并不适合这里。”女人懒洋洋倚在阳台上,夜风撩起她灿金色的长卷发,淡淡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散。

    她手指上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阮夭对这根烟有印象,当初诺顿就是这样夹着烟一点一点把冰凉的烟雾喂进他的嘴里。

    那种感觉很奇妙,他晕晕乎乎的,好像陷入一张薄荷味的大网。

    连反应都变得迟钝了。

    “为,为什么?”茫然的小神父眼睫一颤一颤,无辜又惹人爱怜地看着女人。

    康妮低下头,她竟然有一瞬间想要吻上那双总是泛着冰凉水色的眼睛。

    女人低头又抽了一口烟,这一次烟雾被喷到了阮夭的脸上。

    她这个时候才发现小神父的脾气真的是好的惊人。

    他只是有点不适应地捂住了脸,下一秒好像生怕康妮生气,又急匆匆地放下来。那点奶油还沾在他水红色的唇上,不知道在等谁把它吻尽。

    康妮觉得自己有点被风吹得迷糊了,居然差点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爱德华这个该死的善于伪装的男人杀了她的丈夫,她要做的就是尽一百倍的程度去报复他,让他为自己犯下的罪行痛哭流涕的忏悔。

    “你知道,爱德华是个弑父杀兄的怪物吗?”女人语调混着模糊的烟雾,像一条冰冷滑腻的花蛇渐渐缠上那截细白的脖颈,再绞紧,窒息。

    阮夭脸上泛出一种惊惧的白,他迅速地看了康妮一眼,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刚刚还温柔解救他于水火的女人这会儿却神色狰狞好像复仇女神美狄亚。

    小神父摇摇头,露出一种对身边人盲目的信任:“他不可能,他是一个……这么感性,又富有同情心的人。”

    女人笑出声:“你是这样看他的?”

    “老教父是死于心脏麻痹。”阮夭试图解释。

    “嗯,是的,他只要随便叫一个倒霉鬼往那条管子里注射一点什么,叫他死得不那么落人口实就够了。”康妮漫不经心地掸掉手指上的烟灰。

    阮夭更恐慌了。

    女人的说辞莫名其妙好像可信度更高的样子。

    这怎么搞,白莲花主角受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变成白切黑了?

    “如果神父不信的话,可以亲自问问他,用这个。”女人把烟头摁灭,同阮夭擦身而过的时候,在神父冰凉的手心里放了一支细细的,淡蓝色的药剂。

    “ruan,你怎么样?”好不容易从今天晚上热情到过分的宾客手里解脱出来,爱德华第一时间就去找他的小神父。

    找到二楼阳台的时候,恰好撞见康妮从露台里走出来。

    他的神父站在微茫的夜幕里,风把他细软的发丝都吹乱,本来就瘦的身形好像随时要湮没在夜色里。

    女人微微仰起下巴,傲慢又得意地看了小少爷一眼。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是喜闻乐见的吐真剂play,我们夭夭当然是下药下给自己吃的常规选手(bushi)

    第123章 my father,my lord(17)

    同女人目光交错的刹那,爱德华心里立即拉起了不妙的警钟。

    康妮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起码比她那个风流的废物丈夫要聪明的多。

    爱德华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同这个心思缜密的女人周旋。

    “ruan,你怎么和她在一起?”他很自然地去拉阮夭,小神父低着头手指颤了一下,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爱德华的手。

    漂亮清瘦的亚裔青年站在阳台边缘,细软发丝从耳廓边撩开,连着一身宽大黑袍都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好像随时要飘走了。

    扑了个空的手指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随即面容精致可爱的少年收敛了眼眸里一闪而过的阴影,抬起头有点迷茫地垂下眼尾:“ruan?”

    他歪歪头,声音里很容易就染上哭腔,偏偏还要逞强装作没事的样子,浮起泪光的眼睛叫人一望就心软:“是不是康妮和你说了什么?”

    阮夭差点咬了舌头:“没,没有,怎么可能呢。”

    爱德华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色正装,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翡翠领针,整个人都像是从中世纪油画中走出来的贵族少年,偏偏垂着灿金色的长长眼睫,看起来好可怜。祖母绿的眼眸像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盯着饲主,恨不得真的生出尾巴缠上主人的腰际。

    阮夭忍不住敛眉反思是不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根据系统给他的人设,爱德华·杜瓦尔,前期是一个天真到有些懦弱,被作为黑手党教父的父亲放在手心里宠大的小少爷,怎么可能会无端黑化。

    这很不合理嘛!

    何况爱德华这么依赖信任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康妮口中的怪物。

    说不定是康妮和爱德华之间有什么误会呢?

    阮夭一边安慰自己,却不由自主地把女人交给他的淡蓝色药剂握得更紧。

    爱德华委屈地低着头,仔细抹过摩丝的金色发丝自前额散开一绺,晃晃悠悠地垂到少年眼前:“ruan,她一直都不喜欢我。”

    阮夭听见自己声音都干巴巴地:“怎么会,你是个……是个……”

    阮夭迷茫地皱起眉,他怀疑自己被这么凛冽的寒风吹得头晕,怎么会一时想不出用什么来形容他呢。

    “你是个这么善良的人。”他最后只能吐出毫无营养的两个字。

    脸上莫名羞臊得发红。

    爱德华却好像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他像只被遗弃的大狗狗,可怜得站在距离阮夭一米远的地方,声音都被风吹得破碎:“没有人喜欢我,我知道的。”

    他没有理会阮夭的解释,自顾自低落地说下去:“从小他们就觉得我是个祸害,迟早会害了全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