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里的人没那么多的想法,比起他姐姐将他送出大山,更多的人则是将自己的孩子永远的留在大山里。

    他们与世隔绝,守着自己的土地,一代一代的烂在泥里,又在泥里重新生长。

    佟小松拄着木棍借力,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村子里。

    村头正在喝酒的男人们看见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新奇事物。

    “佟小松你怎么回来啦?这还没到放假的时候!”

    “能不回来吗?再不回来,他姐姐的门都要被男人给敲烂啦!”

    众人哄笑起来。

    佟小松垂着头往家里走,不理会这些男人的下流话。

    给这些男人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敲他家的门。

    他曾无数次看到过姐姐发火的样子,两只手舞着镰刀,无谓生死,用那瘦弱的身躯,保护着他和母亲。

    他姐姐二十四,比他大八岁,明明也不大,可在姑娘十几岁就会嫁人的村子里,年龄算大了,可没人敢娶,也没人敢惹,是村子里凶悍出了名的。

    可他知道,他的姐姐也温柔,他曾经看到过,没人的时候,他姐姐在镜子前面偷偷打扮,还会害羞的笑。

    那是他见过女孩子最美的样子。

    他多希望有天他带着姐姐和妈妈走出大山,能将姐姐打扮的漂漂亮亮,不再需要用凶悍武装自己,象是学校里的那些女孩子一样,多姿多彩。

    可现在的事实是,他的姐姐,用那柔弱的身躯,将他送出了大山,送入了学校。

    回到家里,家里的院子破败,房子也一副要塌不塌的样子。

    门被锁的紧紧的,他姐姐应该是下地干农活了。

    家里穷,没什么怕偷的,锁上门是为了怕家里疯癫的妈妈乱跑。

    大山危险很多,万一跑出去,能不能回得来就难说了。

    他掏出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同样斑驳的门锁。

    当啷一声,院门被打开。

    他走进去,继续打开房门。

    窗户坏了,是用塑料蹭蹭包裹上的,所以屋内的采光度很差。

    昏暗的屋内,佟妈蹒跚的走了出来,发丝白了一半,满脸憔悴。

    “小燕啊,回来了?”

    “妈,是我。”佟小松上前,将自己的母亲扶出来,让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松?”佟妈眼睛一亮,开心的笑了:“我的小松回来了。”

    突然,她目光一顿,看向佟小松的身后:“好俊的男孩子啊,你是小松的朋友吗?”

    佟小松一愣,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妈,这里就我一个人,你在说谁?”

    他的母亲虽然能认出自己的孩子,但大多数的时候意识是混乱不清的。

    虽然说自己母亲的的话不能作准,但经历了那么多奇怪的事,他有些草木皆兵。

    母亲没有理会他,而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哦,原来是这样啊,好啊,好……”

    今天太阳很大,佟小松身上却出了一层冷汗。

    “妈,你在和谁说话?”

    母亲点了点头,抬头看着天空发起呆来。

    这也是他母亲的常态,不发病的时候,最常做的事就是呆呆的看着一个地方,犯了病,就会胡言乱语的发癫。

    看着自己母亲的样子,佟小松红了眼睛,没再多问,而是进屋脱下书包,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干了一会儿,门口传来声音,抬头一看是姐姐佟小燕扛着农具回来了。

    佟小燕一进院子便喊:“小松!你回来啦?”

    “姐!”佟小松开心的迎了上去,那双眼睛终于暴露在了日光之下,含满了纯粹的欢喜,将佟小燕的农具接过来。

    “看你,头发长成这样,怎么不剪?”佟小燕撩了一下佟小松前面的头发,道:“别心疼钱,姐能干着呢,不差你剪头发的钱,姐粗手粗脚的就不给你动了,回去之后在学校剪个洋气的,和其他男孩子差不多的。”

    “没有,就是没时间剪。”佟小松腼腆的笑了笑。

    佟小燕打水洗手,打量着佟小松,心疼道:“瘦了,别干活了,家里活不用你干,你好好学习就行了,过来洗洗手,一会儿就吃饭了。”

    “姐你做饭吧,我把这些柴收拾一下,等你做好饭我就不干了。”佟小松手下不停。

    佟小燕笑道:“我家小松真懂事。”

    忙活了半晌,佟小燕在屋里喊道:“妈,拿碗和筷子,吃饭啦!”

    静坐了许久的佟妈侧头看了看,缓缓起身向屋内走去。

    佟小燕走出来站在门口喊:“小松!洗手吃饭!”

    “哎!知道了。”佟小松满头大汗的直起身子,来到水盆便打水洗手。

    垂着头,他用力搓洗着手上的污垢,咬着唇恨自己的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