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没什么报答王妃恩情,唯有做伞的手艺不错,上面的题字是草民特意找隔壁城中的秀才所书,望王妃收下。”

    说话的人是死去孙家老太太的儿子,他被打断的腿已经好了大半,但人到中年经此一遭,走路还有些跛足。

    此时他站在堂前很是拘谨,干净的地面让他看清自己的糙脸,又瞧见满是补丁的布鞋,愈发觉得自己脏,将满是汗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沈杨拿着伞左瞧瞧右看看,很是喜欢,他见孙家儿子紧张,笑道:“不必拘礼,礼物本王妃收下了,多谢。”

    敦厚的孙家儿子手心满是汗,听到沈杨的话,慌忙回道:“王妃能收下,就是孙家莫大的荣幸。”

    他这样的粗人,能被彬王妃亲自接待,步入王府的大门一生难有一回,孙家儿子抬头看了沈杨一眼,自惭形秽的低下头。

    王妃好看的像仙人一般。

    而且在他们一家人绝望之际施以援手,对比王妃,孙家儿子觉得自己浆洗发白的衣裳都还不够干净。

    沈杨见状,转移话题,“孩子近来可好?”

    “多谢王妃关心,小儿已经痊愈,还念着要见王妃。”说起自己的孩子,孙家儿子放松了些许。

    “府内有一株百年人参,便给孩子养身。”沈杨说着便吩咐人去取来,送到孙家儿子手里。

    王妃的赏赐不容推辞,孙家儿子只得抱着装有人参的锦盒离开。

    送走孙家人,沈杨将伞撑开仔细端详,尤其是伞面上的几行字。

    岚夕说道:“少爷原来是真的喜欢这把伞?”

    “难道还有假不成?”沈杨脸上挂着笑。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被他帮助过人的谢礼,不仅仅是一份谢礼,更让沈杨看见改变剧情的希望。

    或许以后他能护住赵姨娘、岚夕……

    想到这里,沈杨不禁笑了,引得岚夕发问,沈杨摇摇头没有回答。

    他越来越贪心了,一开始只想保住自己,可是现在,沈杨想保护更多人,也贪恋与众人相处的温暖。

    阳光穿过半透明的伞面,映入琥珀般的眼眸。

    时间很快就到了吴将军小女儿举办的寻青会时间。

    地点在郊外一处别院,背靠群山,绿水环绕,风景宜人。

    沈杨下马车就闻到泥土和绿植的气息,此行他只带了倚风和如弦前来。

    一行人走到别院大门前,如弦递上请柬,随后他们被迎进门。

    时候还早,别院的下人送上来糕点茶水让沈杨充饥,沈杨吃了几块,不如王府的好吃,于是让如弦也尝尝。

    如弦在沈杨面前虽然放开了些许,但仍有些拘谨,福身后才小心拿起一块,细细品尝后说道:

    “和王府相比,这些糕点松散又太过甜腻。”

    沈杨深以为然的点头,但如弦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神情怔松。

    “不过这是应该的,王妃院里的糕点,是王爷特意请来城内最好的糕点师傅所做。”

    “什么时候的事?”

    “当初奴婢见王妃爱吃蜜饯,多买了一些,大管家看见后询问了几句,之后王爷便把糕点师傅请到府上。”

    闻言,沈杨眼睛微微瞪大,那时候他长期待在密室,疲惫的时候最爱吃一些甜味糕点缓解,还感叹王府的糕点口感细腻美味,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曲折。

    如弦说完,又加了一句,“王爷很喜欢王妃。”

    像在提醒沈杨什么。

    可沈杨并未往那方面想,只以为彬王是看在自己能帮他解毒的份上。

    “忙了一早上,如弦你和倚风一起吃些糕点吧。”

    倚风道:“属下并不饿。”

    如弦随后说道:“王妃伤口未愈,要多吃一些。”

    两人直接把沈杨堵得哑口无言,吃着糕点满脑子疑惑,怎么最近这段时间,身边人的态度都变得有些奇怪。

    糕点太过甜腻,沈杨吃了几块实在吃不下了,端起茶杯猛灌。

    大门外忽然传来动静,听上去是有人在争吵。

    沈杨放下茶杯带着倚风和如弦前往查看。

    大门外,两个少女站在一辆马车前怒目相对,其中一个蓝衣少女死死护着身后穿着的藕粉色衣裳的少女。

    “琴宁县主,你不要欺人太甚!翘翘即将嫁给八皇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由你欺负的人了!”

    “吴娉婷,本县主就不明白了!那个贱蹄子值得你护着吗?不知羞耻地勾搭八皇子哥哥,害得八皇子哥哥颜面尽失!”

    一番对话,沈杨明白了这几人的身份。

    维护身后人的蓝衣少女,正是吴将军的小女儿:吴娉婷,也是梁侯孙女梁翘的闺中密友,此时细眉竖起,满脸怒色。

    对立而站的是琴宁县主:上官锦,鲜少来京城,此次是为两个月后的祭祖大典,没想到正好撞上八皇子和梁翘之间传出流言。

    琴宁县主和茹妃是表亲,自然偏向八皇子,对梁翘这个败坏八皇子品行的人深恶痛绝。

    沈杨看向话题中心的梁翘,后者唯唯诺诺的将维护自己的吴娉婷挡在身前,低着头露出一截白腻的后项。

    这副柔弱姿态叫人疼惜,可惜在场的大部分是女性,并不吃这一套。

    沈杨身为客人,自然不会插手官家小姐之间的争斗,躲在门内往外看。

    事情愈演愈烈,一辆马车停靠在路边,一位夫人掀开帘子看向争吵中心,美目一凝,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了马车走过去。

    “娉婷!”

    来人是吴将军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吴娉婷的母亲。

    一听到母亲的声音,吴娉婷顿时偃旗息鼓,耷拉着脑袋,乖乖的喊了一句。

    “母亲。”

    躲在她身后的梁翘握紧了拳头。

    吴夫人细眉微微上扬,一双波光流转的桃花眼动人心魄,即使人至中年也依旧风采不减,犹如盛开的牡丹,色彩绝艳,又添岁月酿就的芬芳。

    “吴夫人。”琴宁县主在长辈面前很懂规矩,温顺乖巧。

    吴夫人展眉笑道:“琴宁县主,许久不见,镇远候近来可好?”

    镇远候是琴宁县主父亲,老来得子的镇远候十分疼爱这个女儿,甚至亲自去求了皇上赐名琴宁,赏了一块封底。

    “家父身体安康,只是年岁渐长,不便前来京城。”

    几句叙旧吴夫人看向自己的小女儿,还有躲在女儿身后的梁翘,京城中少有蠢人,她怎么不知道梁翘那些小手段小心思,只是女儿将其视为密友,吴夫人才没有动手。

    但不动手,不代表不刁难。

    “梁小姐见本夫人为何不行礼?怎么学的规矩?”

    “母亲!”吴娉婷急急想为好姐妹辩解,却被吴夫人狠狠瞪了回去。

    梁翘握紧拳头从吴娉婷身后走出来,心里暗骂吴娉婷没用,面上柔弱万分的盈盈行礼,脸色看上去并不健康。

    “小女见过吴夫人,夫人安康。”

    矫揉做作的语调让吴夫人皱紧眉,刚要说话,就见梁翘低垂着头,神色柔顺右手慢慢抚向自己的腹部。

    吴夫人怎么看不出梁翘的意思,气地咬牙,忽然一个眼生的侍女走到吴夫人身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吴夫人抬头看向大门。

    也看见了躲在大门后的沈杨,吴夫人不再和几个孩子纠缠,打发她们离开,自己则匆匆进了别院。

    梁翘看出吴夫人的异样,她并未看到沈杨,望着吴夫人离开的背影和空荡荡的大门若有所思。

    第31章 祁襄

    “臣妇见过王妃。”

    沈杨侧过身并未承礼,“沈杨是客,夫人多礼了。”

    吴夫人是个识趣的,起身为自己女儿吴娉婷刚才的闹剧解释。

    “臣妇没有教导好女儿,惊扰了王妃。”

    “吴小姐重情重义,夫人不必自责。”

    沈杨神色淡淡,吴夫人摸不清他的意思,说几句话就离开了,见她离去的身影,沈杨眉头微蹙。

    如弦见状,说道:“王妃不喜,便打道回府吧,想必王爷也不希望您不开心。”

    沈杨摇摇头,“再看看。”

    他预感有事发生,或许自己能阻止。

    主子的决定,作为下人,如弦可以劝,但不会多加干涉。

    别院外往来的马车越来越多,沈杨坐在偏院的亭子里距离较远都能听到喧闹声。

    人多了,自然有几个公子小姐往偏院走过,撞见沈杨面生不知其身份,身边有丫鬟,又有侍卫守在外面,知晓身份不简单,行了礼说说笑笑走远。

    如弦看沈杨总时不时瞥向路过偏院的公子小姐,试探地问一句。

    “踏青本就是为了放松心情,王妃不如和他们说说话?”

    沈杨闻言,惊讶于如弦的细心,前院传来的嬉笑打闹声随着迎面吹来的春风传来。

    他并不是羡慕,只是怀念起上辈子的校园时光,那时也和现在相似,喜静的沈杨很少融入人群,总是走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同学朋友打闹。

    偶尔朋友转头冲沈杨招手,阳光下青春洋溢的少年们仿佛发着光。

    沈杨喜欢安静,也爱看他们的欢笑,让人心生温暖。

    “不用,人多太闹。”沈杨委婉拒绝如弦的想法。

    如弦不知道沈杨的想法,望着沈杨清瘦的背影,心想王妃和那些适龄的公子小姐年龄相仿,却嫁进王府,身份被拔了一截,自然不会有人真心结交,想必心里苦闷的很。

    这么一想,如弦不免有所触动。

    “十三皇子,我家小姐不想见你,请皇子不要再纠缠!”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如弦要说的话,与沈杨齐齐顺着声音来源观去。

    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粉衣少女躲在自家丫鬟身后,避开对面的十三皇子。丫鬟护着小姐,虽然语气强硬,但是神色还是有些慌张,张望四周想要寻求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