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苏佳只是充当了祁榕某个时期的解语花,却在这段感情中无法自拔。

    祁榕告诉她即将和风月怡定亲的时候,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苏佳才意识到,自己什么也没有改变。

    “我一次次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也许他就能爱我、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一次次欺骗自己,一遍遍祈求。

    最后得到的却是男女主定亲的消息。

    她把自己活成了笑话,苦苦维持最后的尊严被践踏。

    “被风月怡带走后,那些人告诉我,那是三皇子,高高在上,怎么会爱你一个卑贱的妓子。”

    “他想要的,我给不起……”

    苏佳在沈杨的视线中一步步靠近栏杆,沈杨一边放柔声线劝她,一边试着接近。

    “他不好,我们就不要,我带你去皖南,或者其他地方。”

    苏佳摇头,穿堂而过的狂风吹乱她的发髻,青丝飘散在风中,沈杨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到她还在说话。

    “我想回家了……”

    她无数次想过,却始终没有勇气尝试,之前和沈杨的对话让她释怀了,至少她还能回去。

    她想忘掉所有的苦、忘掉所有的痛,她要回家。

    苏佳爬上栏杆,看见沈杨还在朝她走来。

    “沈杨,我要回家了……”

    沈杨停下脚步,眼中充满愧疚和自责,如果不是他带人来,并且隐瞒三皇子的事,也许事情还有回旋余地。

    “我不怪你沈杨。”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自以为是造成。

    就在这时,祁衍被暗卫带了上来,第一眼就看见离栏杆很近的沈杨,耳畔风声猎猎,仿佛能将人吹走,要将沈杨从自己身边带走,祁衍失态的大声呼喊。

    “羊羊!”

    听到声音,沈杨和苏佳一同凝目看去,目光所及是祁衍紧张到恐慌的神情,眼里隐隐露出无助的哀求。

    “沈杨,你真幸运,至少、比我幸运……”

    苏佳说完这句话,笑着合眼往后倒去。

    祁榕到达顶楼最后看到便是这一幕,淡蓝色的衣袍飞扬在风中,像极了她曾经为自己跳的那支舞,孤单的蝴蝶在此刻消散。

    “玉烟——”

    前往祭祖大典之前,祁榕再次来到青楼,他已经习惯了苏佳的陪伴。

    她总是那么安静,那双眼睛好似早已将自己看透,明明自己什么都未曾告知。

    ‘我要定亲了。’

    祁榕说完,看着她,期待她会是什么反应,如果生气了,就可以顺理成章说出,自己会纳她为妾。

    等待的时间中,祁榕紧张忐忑,像个怀揣春心的少年郎,期盼所爱之人的回应。

    可是没有,她依旧是那么平静,甚至没有抬头看自己一眼。

    ‘奴恭喜公子,不知是哪家小姐如此幸运?’

    祁榕顿时恼了,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这么平静,为什么她连一点醋都不吃!

    于是祁榕报复性的说道:‘相府千金风月怡,你觉得怎么样?’

    过了一会,她答道:‘和公子真是郎才女貌。’

    祁榕气地摔门而出,离开后又后悔了,转念一想,等到一切都定下来后再告诉她,一定会让她高兴。

    可是祁榕没有等到告诉她一切,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坠下高楼。

    酒楼坐落在江城最大的湖边,远处青山接碧空,近处湖面波光粼粼,风一吹,荡开层层涟漪,湖畔绿柳摇曳。

    ‘噗通!’一声巨响,击起巨大浪花,片刻后湖面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杨回过头,再也找不到苏佳的身影。

    祁榕冲到沈杨跟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声嘶力竭。

    “你为什么没有抓住她!你离她这么近,为什么没有抓住他!”

    沈杨一把甩开祁榕,冷冷地看着他。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祁榕踉跄的后退一步,神色惶惶。

    是啊,他又有什么资格,如果他没有顾及自己的身份不敢贸然去找人;如果他没有想着还有以后;如果他没有自以为是以为风月怡不会伤害玉烟……

    一切,都不会发生。

    第69章 离城

    沈杨不愿理会面前迁怒他人的三皇子,转头朝祁衍走去。

    祁衍扶着柱子强撑着自己站立,手指隐约陷进木柱,他看着沈杨朝自己一步步走来,而后将其紧紧搂在怀中。

    ——差一点,他就要失去怀中的人。

    “别走,羊羊。”

    颤抖的声音,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他已经无法接受失去沈杨。

    沈杨笔直站着,独自承担祁衍的重量,他能感觉到不断缩紧的力度,也能感觉到脖项的湿意。

    这是祁衍第一次在沈杨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沈杨心里很愧疚和自责,祁衍一直表现很沉稳平静,是会在感情中仍然保持理智的一类人。

    所以沈杨才一次又一次无意识放纵自己,享受祁衍的温柔和纵容,从未想过祁衍是何种心情。

    “我不会走。”沈杨坚定的告诉祁衍,苏佳的离开让沈杨看透了许多。

    如果注定要离开,那么就让他承担这份分别的痛苦,至少祁衍不用再因此担惊受怕。

    沈杨刚说完就感觉到环住身体的双臂放松了一点,不再那么用力,他看向一旁的侍卫,示意对方去将轮椅带上来。

    祁衍双腿不便,但身为男人和皇族的尊严致使他不会轻易接受被他人搀扶或者背,可是今天因为追沈杨而放下自尊,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顶楼。

    今天发生太多事,沈杨仿佛在一瞬间变了。

    一行人回到江城暂时居住的院子。

    如弦得知苏佳的离世,脸上顿时白了,她没有想到苏佳会忽然离世。

    “她是个好姑娘,我们之间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

    闻言,如弦楞了一下,抬头看向沈杨,不知所措的说道:“奴婢不知道王妃在说什么。”

    沈杨看了她一眼,后者目光躲闪,“不必紧张,我想你和如心或许误会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不过人已经走了,现在解释已经于事无补。”

    如弦低下头,心里已经后悔对苏佳所做的事。

    下午,苏佳的尸身从湖中打捞出来,水珠不断滴落,她闭上眼,面色红润,沾了水的容貌更添一分昳丽,就像睡着了一样平静、凑近了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按照葬礼的规矩,尸身要停灵七天,但是他们无法继续再拖延前往皖南的步伐,可是沈杨不放心交给三皇子祁榕。

    祁衍知道他的担忧,让他不用担心,见沈杨仍旧不肯,祁衍便让他去灵堂看看。

    安放苏佳尸身的灵堂上,祁榕仍不想相信她已经离开了自己,伸手去碰,指腹触碰到的冰冷无一不在告诉自己,她已经走了。

    沈杨来到灵堂看见的就是祁榕悲痛欲绝的表情,当他靠近,听到脚步声的祁榕转头去看,见到是沈杨又转过头凝视棺木中苏佳的脸,喃喃自语。

    “我不知道她会这样离开,我想去找她……”

    沈杨打断他,“可是对你最重要的不是她。”

    祁榕沉默了。

    他想要的太多,正如风月怡嘲讽他的那句,眼里装着皇位,心里却还想着要真情,天真又可笑。

    如今,苏佳离开了,也让祁榕看清自己是多么可笑。

    “玉烟……走之前,和你说过什么?”

    祁榕看向沈杨,眼中残存一缕微光,“她,有没有和你说过我?”

    可是沈杨却没有丝毫同情,冷淡的告诉他,“没有。”

    仅存的一缕微光彻底熄灭,祁榕垂目凝望棺木中苏佳的脸。

    “我该知道的,她对我没有一点欢喜之情。”否则又怎会在自己告知她要定亲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不惊不恼。

    “对。”沈杨几乎是报复性的对他说:“她不喜欢你,你却害死了她。”

    祁榕双手紧扣棺木边缘,万千思绪积压在胸口无法纾解。

    沈杨不愿再待下去,告诉祁榕。

    “我和王爷马上就要走了,王爷将葬礼交给你负责。”说完,沈杨转身就走,踏出灵堂的一刻,他转头对祁榕说了最后一句话。

    “她叫苏佳,不是你口中的玉烟。”

    祁榕抬头去看,但沈杨已经离开了。

    棺木中的苏佳嘴角微微翘起,仿佛在做一个美梦,祁榕就这样注视着,眼前逐渐模糊。

    “苏佳,这是你的名字,你从未告诉我……”

    可是他呢?也从未以真实身份面对。

    下一刻,一滴滚烫的水珠滴落在苏佳的眼角上,缓缓滑落。

    沈杨走出灵堂,看见祁衍在不远处等着自己,快走几步过去。

    “放心了吗?”

    虽然不情不愿,但沈杨还是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灵堂,心中郁结难平。

    “人都走了,故作情深给谁看?”

    祁衍握住沈杨的手,语气淡淡,“因为失去了,他才知道自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