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后,江阳舒才慢慢走出来,他攥紧手里的一份药渣,肯定了此事和副院正有关,但是一旦把这东西交出去,恐怕御医的名声将跌落谷底,事关自身,江阳舒犹豫了。

    而他的犹豫,致使事情有了发酵的时间,到如今十三皇子接手处理。

    通过拷问被抓走的男人,祁襄得知了有人在背后刻意散播言论,但是其中不乏有内鬼,里外应和导致事情愈演愈烈。

    只是要彻查恐怕会引起御医和大夫们的不满,只能暗地里调查,眼下只能尽力压下流言。

    祁襄前去向皇叔彬王汇报今日的情况时,在大门前撞见一个人左右辗转,很是纠结的神情,祁襄认识这人是御医中的一员,好像叫什么——江阳舒。

    不过与他无关,祁襄瞥了一眼便径直往府里走去,但是身后却传来声音叫住了他。

    “十三皇子!”

    扭头一看,出声的正是江阳舒,后者走上前作揖道:

    “下官有一封信,不知可否请十三皇子交给彬王妃?”

    闻言,祁襄眉梢一挑,这样过于亲密的话是想挑拨皇叔和皇婶之间的关系吗?

    江阳舒看出十三皇子脸色不对,忙解释道:

    “信中并无夹杂任何私心,此事事关疫病,下官只是想请王妃做个决断。”

    祁襄放下心来,他知道皇婶最忧心的就是疫病,于是接过了信进了府,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江阳舒望着自己的背影,目光忧虑。

    进了大门,祁襄先去给皇叔彬王汇报情况,得到下一步的指点后才去找了皇婶沈杨。

    这段时间过于忙碌,祁襄也没怎么和沈杨见面,并不知道沈杨许久没出门,看见沈杨躲在厚厚帘子后面只是目露疑惑并未多说。

    如今祁襄的心里,对皇婶的信任比皇叔更多,他将信给了如弦,然后由如弦进了帘子给了沈杨。

    “皇婶婶,你在里面不会闷吗?”不知情的祁襄打趣沈杨。

    沈杨笑了一下,“最近偶感风寒,见不得风。”

    这是对外的借口,糊弄祁襄还是够的。

    果然,祁襄并未怀疑沈杨的话,他提起今天遇见的事。

    “皖南这才平稳下来多久,就有人见不得好,想要搅混水。”

    沈杨听到祁襄说起那个突然暴毙的老妇人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心里有了猜疑,便问了一句。

    “老妇人是由谁负责?”

    祁襄皱眉想了想,“应该是御医负责,之前皇婶婶你好像照顾过,后来交给了御医。”

    一听这话,沈杨心里有了数,他撕开信封取出信,几行看下来脸上升起怒色。

    外头的祁襄久久没听到沈杨回话,疑惑道:“怎么了皇婶婶,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不用大海捞针了,这件事是针对王爷和我。”沈杨把信重新叠好,“现在即刻关押那些御医,别让他们和任何人接触!”

    祁襄站起身,神情凝重,“皇婶婶,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自己看看吧。”沈杨把信递给如弦,让她送出去给祁襄看。

    信中简要提及了老妇人暴毙前后副院正以及御医的异常举动,祁襄看完手中的信被捏变形,咬牙切齿的说:

    “他们怎么敢!”

    好在经过这些时日的历练,祁襄已经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他闭了闭眼,对沈杨说道:

    “皇婶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和皇叔失望!”

    祁襄放好信,准备离开的时候还是给沈杨说了一件喜事。

    “那些民间大夫不负皇婶期待,他们已经研制出药方,但药方现在只对患有疫病的老鼠有用,现在正在寻找愿意试药的病患。”说着,祁襄叹道:“只是药方里有断肠草,出一点差错就可能撒手人寰,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找到愿意的人。”

    沉默了一会,沈杨回答道:

    “总会有人愿意的,你不用扌喿心。”

    “皇婶婶说的对。”

    祁襄没有注意到沈杨语气的不对劲,憨直的信任沈杨,揣着信继续忙碌去了。

    屋里的沈杨掩唇咳嗽几声,招手让如弦过来,如弦跟在他旁边许久,自然明白王妃想要做什么,僵在原地没有上前。

    “如弦。”沈杨撩起眼皮看向她。

    如弦双唇紧抿,“王妃,您不能去!”

    可是沈杨哪里会听她的话,一意孤行。

    “去叫姜神医来,有他在我不会有事。”

    “您没有听十三皇子说的话吗?但凡有一点差错,您就要——”后面的话,如弦实在不敢说出口,生怕一语成谶,她跪下哀求沈杨。

    “王妃,奴婢求您。”

    沈杨别过头,没有看她的眼睛。

    “去叫姜神医来。”

    第91章 进行

    姜神医被请进府的时候并不知晓药方已经研制出来,只当是沈杨病情不稳定,待到看见如弦脸色不佳时,以为出了什么事,一路上都惴惴不安。

    进了屋从沈杨嘴里得知他的打算后,姜神医猛地站起,怒斥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当这是玩笑吗?有没有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沈杨与其据理力争,“我与他人有何区别?难道姜大夫眼里也有身份之差?我的命是命,他人便不是?”

    这一刻,沈杨没有称呼为神医,而是称之为大夫,意图让姜神医明白自己的心情,身为医者的共情。

    “即便不是我,还有他人,那么为何不能是从我开始?若是您,想必也与我一样。”沈杨眼神诚恳,语气坚定。

    姜神医有一瞬的挣扎,又很快从沈杨话中引诱的思想误区挣扎出来。

    “好你个沈杨,和我这个老头子耍起小心眼了。”姜神医反应过来就骂了一句,沈杨嘴角微翘,回道:

    “是姜神医聪慧,没被我这个毛头小子哄骗。”

    姜神医看着孱弱的沈杨,心中的怜爱溢于言表,他没有孩子,看着沈杨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你才多大?我这把老骨头又多大?哪能和我这个老头比,你不该以身试险。”

    沈杨没有说话,微微弯下脖子,微光透过窗照在他的脸上,苍白的脸上只有因剧烈咳嗽引起的红,安静的仿佛一阵烟,稍纵即逝。

    无声的执拗一点点消磨掉了姜神医的坚持,最后无奈叹息一声。

    “你怎么这么固执。”

    这话就是说答应了,沈杨终于展露笑颜。

    “不过,这件事由我说了算,你不能冒进。”

    沈杨点头答应了。

    临走前,姜神医一边摇头晃脑,一边背手往外走。

    “现在的孩子脾气怎么都这么古怪。”喃喃着消失在门外。

    沈杨望着,一瞬间仿佛看见爷爷得知自己执意学医后那副无奈又疼惜的表情。

    再回过神,眼前已无人,徒留一缕清风穿堂而过。

    皖南的水逐渐被搅浑,只是今日民间大夫们感觉到那些个御医都消失不见了,没了人指指点点,大夫们心里舒畅之余又疑惑不已。

    太后的人混迹人群中,听到大夫们的议论,意识到事情不妙,暗自盘算今晚离开。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深夜,风清月明。

    寂静的街道忽地闪过几道身影,巡逻的士兵还未察觉之际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几人交换眼神,觉得一切顺利。

    有一人觉得事情过于顺利,落后他们一步。

    就在他们即将逃出城门时——

    ‘簌簌’数支箭矢破空而来,他们没有准备之下躲闪不及,中箭倒地。

    其中有人立即反应过来想要咬破嘴里的毒药,却在下一秒被士兵卸了下巴,再抬头便看见十三皇子将手中的弓往后一丢径直走向他们。

    祁襄这次学聪明了,提前放出御医忽然不见的消息,诱导太后的人听到风声离开,那样他就不用费尽心思去一个个查,只需要坐在岸上看着那些鱼一个个往自己的网里扑。

    浓烈的血腥味浸入土壤,祁襄面无表情看着他们,拔出腰间的剑直接要了其中一人的命。

    因为被卸了下巴,那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就已命丧黄泉,双眼睁大,看向的位置正好是此次行动的队长。

    祁襄解了气,抬手让底下的人将其带回去关押。

    此次行动的队长被拖走的时候望着那个死去的人,脊背已经满是冷汗,直至远离再也看不见,眼前还时刻浮现出那人的双眼。

    他们虽是暗卫,但在太后那养尊处优惯了,几经迭代早已失去狠劲,当失去对自己性命的主导权后,心中后知后觉升起未知的恐慌。

    所有人都离开后,落后队伍一步的暗卫从阴影中走出来,身体已经因恐惧而僵硬,他太明白被抓走后的暗卫会是什么下场。

    可是眼下不是畏缩不前的时候,他必须回去禀报太后,暗卫情绪立即稳定下来,消失在黑夜中。

    夜晚发生的种种没有被其他任何人知晓,只是又一个风清月明的晚上。

    风一吹,血腥散去,城门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祁襄一身染血前去给皇叔复命,府中伺候的下人在深夜看见他满身是血走来,先是被吓得脸色一白,双腿战战就要跌倒,好在被祁襄旁边的士兵扶住。

    今晚似乎很不一般,祁襄在门外等了许久才等到皇叔的接见,刚一进门,闻到的是比平常更加浓重的草药味,再抬头,祁襄双目一颤。

    只见一直依靠轮椅才能行动的彬王,此时正站在他的面前,面色红润,行动间没有任何异常。

    祁襄大惊,上前一步又很快镇定下来,不可置信的发出疑问。

    “皇叔的腿……好了?”

    “嗯。”

    祁衍站起后才让祁襄感觉到皇叔的高大,祁襄不知道皇叔的过往,却从长公主嘴里和书籍中、画像上知晓过先帝,那神态仿若先帝再世。

    短暂的晃神后,祁襄将今夜的事全部告知,少有的被皇叔夸奖,但之后便被祁衍安排了。

    “三日后,我将离开皖南,这里一切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