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掌柜机灵地扫了赵平安一眼:“明白!”然后便吆喝鬼小二带元悦与赵平安上楼。

    “今天不坐老位置了,帮我们找个雅座吧。”上楼的时候,元悦嘱咐鬼小二道。

    她平时总是一个人,习惯坐在二楼临窗的小桌。今天带上赵平安,又叫了一桌子的菜,再坐在那里就显得拥挤了。

    鬼小二躬身答应,带着元悦与赵平安上了三楼,还贴心地为他俩拉了张屏风。

    两人才坐定,楼下忽然热闹起来。

    “袁老道,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都等着听你说书呢!”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拈了两下胡须,乐呵呵地道:“急什么,好饭不怕晚,我这不是去搜集素材了?”

    听见这一句,酒客们立即来了兴致,眉飞色舞道:“怎么说,有新故事?”

    老道士的表情更高深了:“何止,还是一剂猛料呢!”

    酒客们纷纷起哄,吵着让老道士赶紧把他搜集来的阳间趣事说来听听。

    袁老道睁开一双眯眯眼,朝二楼靠窗的桌子扫了一眼,见那桌无人,才拍动惊堂木,清了清嗓子道:“咳咳!老道儿今天要说的是,那位剑神传人、白衣剑仙江陵,与咱们魔域前冬城城主元悦的爱情故事!”

    众酒鬼:好家伙!搞快点搞快点!

    元悦:谁??她和谁的爱情故事???

    第3章 他心中有个执念。

    江陵,岐天剑阁弟子,剑神谢星海的唯一传人。因剑术出神入化,又总爱穿一袭白衣,故被人称作白衣剑仙。

    听到他的名字,赵平安顿时朝说书人袁老道的方向看去,激动道:“是他……”

    元悦如鲠在喉,好不容易把堵在胸口的一口气顺平了,问:“你认识他?”

    赵平安撇嘴:“当然!”

    白衣剑仙的威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光知晓,他还亲眼见识过对方出剑的风采呢!

    那是他随流民躲避兽潮侵袭的时候,只见那位传说中的白衣剑仙从天而降,只一剑,便将乌泱泱的兽潮劈开,当先的一头壮如山脊的牛妖登时便被劈成两半,化为青烟。

    想起对方白衣执剑、悬于高空而长发衣摆随风飘动的样子,赵平安不禁心向往之,眼神都亮了几分。

    他转过头来,看见元悦脸上露出的略微古怪的表情,皱眉道:“你难道没听说过他?”

    元悦心说自己怎么可能没听说过,下一秒,便听见赵平安充满仰慕的声音。

    “他可是当世剑仙!乾陵江你知道吗,就是他给劈出来的。还有那条总在江北作恶的幽烨黑龙,也是他出手镇压的……”

    小小少年在谈论起自己偶像的英雄事迹时,眼里迸发出异样的光彩,话都比刚才多了不少。

    他掰着手指头,恨不得将那些如数家珍的故事一股脑地全都灌进元悦的脑袋里。而元悦……

    元悦捂着脑袋抽了一口凉气。

    她脑壳疼。

    谁能想到她顺手救下的一个少年,竟然是江陵的小迷弟?!

    关于这位“白衣剑仙”的事迹,元悦知道的不比赵平安少,甚至比他还要全面。

    原因无他,只因为两人乃是不折不扣的对头。

    元悦刚继任冬城城主的那些年,正是魔域与灵域打得最凶的时候。三月一小战,五月一大战,碰上妖兽作乱、兽潮侵袭,双方前脚刚刚协力将妖兽铲除,后脚就能在战场上继续打起来。

    元悦作为当时魔域的四大城主之一,与灵域冉冉升起的正道新星江陵,自然是免不了要争斗一番的。

    战场上你来我往的较量,关系能好就有鬼了。

    何况两人都擅使剑,元悦在剑道上还没服过谁。除了她的师父——原冬城城主凛冬,以及那位早已于剑道上封神的剑神谢星海,江陵可以算得上是第三个。

    赢了不见得会有多高兴,输了她手下的那批魔将可就要遭殃了。

    这也直接导致元悦死后,最爱在这酒楼里听袁老道讲述江陵的事迹。

    什么江陵一剑劈了山河,江陵斩首了作恶的恶龙与血蟒……

    本想听听这位对头在历练过程中又经历了哪些挫折,开心开心,没想到人家越战越勇,受的伤似乎不少,可名气威望也是越来越大。后来一剑封仙,势头已经要赶上他那位退隐隐居的剑神师父了。

    而说起江陵的剑神师父,他和元悦的师父之间也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恨情仇。

    直至今日,元悦仍认为师父的死与剑神脱不了干系。所以,作为二人的徒弟,元悦与江陵也可以称得上是宿敌。

    鬼小二动作麻利,很快端来了酒水与菜肴,元悦眼疾手快,立刻揪下一只烧鸡腿塞到赵平安嘴里:“行了行了,快别说了,先吃吧,昂。”

    楼上暂时安静下来,楼下的吵嚷声又传了上来——

    “袁老道,你搁这儿唬人呢?谁不知道元城主和江公子是仇敌,还爱情故事呢,瞎编也要讲究基本法好嘛!”

    “就是,博眼球也不是这么个博法,小心让元城主听见,有你好受的!”

    “那两位一见面就要打架,鬼才相信他们两个有感情呢!哎不对,我们好像就是鬼啊……”

    “不可能不可能!上次听说江陵在除血蟒时受了伤,元悦笑得多开心啊!你觉得她那是能喜欢人的样子??”

    ……

    给自己倒了杯桃花酿的元悦不无赞许地点了点头。

    看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她怎么可能和江陵有爱情故事嘛!也不知道袁老道是从哪儿道听途说、捕风捉影,消息来源也忒不可靠了,等她喝完这壶桃花酿,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通!

    袁老道听了也不生气,捻着胡须笑:“你们这些年轻鬼,真不懂人情世故。谁说仇敌就不能生出情愫了?再说了,我又没说是元城主爱慕江剑仙。”

    “难不成……是江陵爱恋元城主?”

    什么什么?元悦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手里的桃花酿都没那么香了。

    袁老道卖足关子悠悠道:“可不正是。”

    没想到又有人反对。

    “不可能,更不可能了!岐天剑阁是什么地方?灵域正道剑宗大派啊。何况那位江公子我见过,多么清逸出尘的一个人,虽不至于像冰山一样冷冽,但也是岭上白雪,难以采撷。你说他与宗门之女定下姻亲结为道侣我信,可是你说他离经叛道爱上魔域城主……这、这……我答应,岐天剑阁都不会答应,岐天剑阁答应,灵域正道都不会答应!”

    元悦一仰头,把酒喝了下去。

    说得不错!要知道灵域向来以正道自居,与地处偏远、修炼上百无忌禁的魔域水火不容。即使后来约法三章,井水不犯河水,那也是表面功夫,暂时的。

    要是让那些自命正道的老家伙们,知道剑神传人竟然爱上了魔域城主,非得气得鼻歪眼斜七窍升天不可!

    想到这些,元悦竟然还有点小开心。

    不对不对,江陵怎么可能爱上她呢,不可能不可能的!

    元悦摇着脑袋否定,楼下,袁老道听见反驳声音也完全不慌,等到那人说完了才继续道:“没有真凭实据我怎么敢乱说呢?我这可是亲耳听到江剑仙承认的。”

    有酒客立刻追问:“他怎么说的?”

    “他说啊……”

    袁老道又朝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道:“他说,他这辈子只心悦一个人,除了她,绝不会与旁人在一起。”

    “嘶!那个人难道就是……?”

    袁老道点点头:“不错,正是咱们这位元城主,元悦。”

    “噗——!”

    元悦一口酒喷出来,差点没把自己呛活。

    她咳了半晌,发现面前的屏风不知什么时候倒了,楼下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尤其是袁老道,魂魄颜色由青变紫由紫变红,真不知道下一秒能变成什么色。

    元悦擦了擦嘴,一个翻身从栏杆上跃了下去,落到袁老道面前,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

    可怜的老道士,魂魄已经软成了一滩烂泥。

    元悦笑眯眯地:“袁老道,你别怕嘛,你说,刚才那些鬼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袁老道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苦着一张脸结结巴巴道:“元城主,您您您……您怎么在啊?我那些都是信口胡说,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