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翎手里拿着花盆,那朵仙人掌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把漫长的等待挤压到这短短一分钟。

    温翎仍是万事尽在掌控中的强大淡然:“不会错过。”

    “我不会让你错过。”

    【我会为一些爱情尖叫】

    【结婚登记处我搬来了,你俩结不结吧】

    【笑死,你们是真猜不出星崽这个世界的身份吗】

    蒋星神色动容,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温翎突然起身,拔出枪警惕地看入黑暗。

    不知何时,无形的阴影将漫天星光遮蔽,周围的其他旅行者也不见踪影,篝火只能照亮周围一两米的范围。

    他们被包围了。

    “拿着。”温翎把花盆递给蒋星,声音冷硬。

    蒋星意识到昨晚袭击过他们的怪物竟然追了过来,脸色煞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学长……”

    鳞片掠过沙石地面,十几双猩红眼睛同时出现在四周。

    无一例外,全是纯粹的饥饿,没有人类思维,难以理解,只会让人精神崩溃。

    也许是比上次更多的同伴给了它们底气,怪物们不再止步于远处,缓缓朝他们靠近。

    温翎眯着眼,当为首的怪物踏入火光范围内,他第一次看清了这东西的全貌。

    是蛇、也是人。

    它们脖子上顶着巨大的蛇头,和眼镜蛇一样张开颈部肋骨。

    上半身是直立的人形,双手和人差不多,但长着锋利的爪子。

    双腿处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条粗壮的蛇尾,弯曲支撑在地上。全身都覆盖着或漆黑或墨绿的鳞片。

    《沙漠之蛇》里的怪物?

    温翎左手轻轻把蒋星往自己身后拨去,持枪的手稳如磐石。

    怪物上次吃过亏,对枪械非常紧惕,当即停下前进的动作,一齐对温翎发出嘶嘶声,分叉舌头时隐时现。

    蒋星第一次知道自己生活的希望镇居然真有恶魔盘踞,它们根本不是伪装成怪物的匪徒。镇民的自我安慰彻底破灭。

    为首的蛇怪很快失去耐心,竖瞳转动,蛇尾骤然发力把它送入空中扑向温翎!

    左.轮快速激发,子弹击中蛇怪眼球,没有鳞甲覆盖的弱点被打得血花四溅。蛇怪尖利吼叫着,一齐冲上前!

    蒋星的猎.枪在帐篷里,现在根本无暇去拿武器,温翎打光了弹.匣,枪枪致命,六条蛇怪尸体扭曲地堆在地上,然而它们不知何为恐惧,趁着温翎换弹的间隙又抓住机会袭来!

    “小心!”

    温翎躲过身侧袭来的利爪,抬枪击退面前一只,身后却空门大开。

    蒋星无暇多思,像昨晚一样冲上去为他挡下这道攻击。

    这次他没有那么幸运,利爪自他肩胛一路抓到后腰,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蒋星身形不稳,仙人掌花盆砸落在地,摔成碎片。

    那朵花也碾没在沙土中。

    温翎闻到甜香,心境却不如昨夜平静。陌生的怒意控制了他,呼吸间就杀光所有动手的蛇怪。

    远处的蛇怪终于意识到它们不可能吃掉温翎了,烦躁嘶鸣起来。

    温翎抱住迎面倒下的蒋星,几乎控制不住变回本体的冲动。

    它们怎么敢。

    可温翎的人类化身无法承受满溢的神力,失控的力量很可能会害死蒋星。

    在过去无尽的生命中,温翎总是毫不留情斩杀所有敢挑衅他的敌人,这是头一回感受到了投鼠忌器的两难怒火。

    蒋星的唇色因失血发白,此时已疼得神志不清。

    温翎扶着他,没有再贸然开枪。

    蛇怪率先做出了让步。

    遮蔽天空的黑雾散去些许,星光再次照耀在地面上,照出蛇怪纠结踌躇的影子。

    温翎皱着眉,它们在……

    只见蛇怪虽然收起了利爪战意全无,却并不离开,反倒三五个一圈围在地上,你一下我一下地刮蹭地上暗色的血迹。

    蒋星半昏过去,背上的伤还在流血。

    蛇怪盯着爪子上混着血的泥土,突然送到嘴边舔了一口,分叉舌头在空中僵住,随后诡异地扭动起来。

    它双臂乱动,蛇尾在地上砸出深坑,好似有什么无形的敌人在啃噬它的身体。

    周遭的蛇怪警告尖啸一声,抓起犯病模样的怪物悉悉窣窣退去,消失在沙漠里。

    黑雾彻底散去,周围的帐篷群再次出现,只有一两个点着灯,显然谁也没听见温翎开枪。

    温翎抱着蒋星弯腰进了帐篷,拉链缓缓闭锁,遮住从外窥视的缝隙。

    蒋星身体微凉,失血过多让他命悬一线。温翎冷淡皱眉,粗鲁地用指节擦过对方眼角湿润。

    “笨。”他声音淡淡,细听却是纵容多过斥责。

    空气扭曲,似乎有肉眼不可见的东西从温翎身上探出,顺着蒋星的袖口、衣角钻入,表皮上分泌出海洋生物修复伤口的黏液。

    “唔……”冰冷滑腻的触感让蒋星难受地躲避着,很快又被触须缠住四肢强势地分开,如待宰的羔羊般可怜兮兮地献出一切。

    伤口飞速愈合,与之同步的,还有蒋星的体温。

    触须下的皮肤越来越烫,蒋星的血像是在皮肤底下逐渐沸腾。但修复尚未结束,温翎只能忍住对高温的反感继续紧贴着他。

    失去的血无法补足,但有更加强大的神力取而代之,蒋星很快就恢复了体力。

    他睁开一点眼睛,看见是温翎,立刻软和地笑起来。

    头发湿透了还贴在脸颊上,皮肤绯.红滚烫,眼像捧了碗月水,温柔地将温翎包裹其中。

    温翎皱眉,一种怪异陌生的情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蒋星滚烫的皮肤似乎真的燃着火,顺着触须让温翎也焦躁起来。

    神明难以理解自己的异常,便只能催使触须勒紧蒋星,以此发泄满心怪异和暴虐情绪。

    蒋星痛哼一声,眼角可怜兮兮地垂下来,眼神湿润专注像是某种乖巧的宠物,要是有尾巴,大概会讨好地缠上温翎手掌,祈求原谅。

    蒋星用额头去拱温翎,嘴里小声念叨着:“温翎温翎……”

    温翎再难无动于衷,手指抚过蒋星侧脸,心里烫得难受。

    透露着和好信息的动作让蒋星开心了,他顺着触须的力道一把抱紧温翎,湿漉漉的脸颊紧贴着对方膝盖,纯然是个乖顺的撒娇模样。

    “学长……”蒋星不大清醒地笑着,热得眼眸湿润,“这是什么?”

    他捧起身上的一截触须,明明看不见,温翎却能想象出自己缠绕在蒋星手上的模样。

    漂亮纤细的人类骨肉,被一根光滑粘腻的触须控制着、占有着。然而蒋星手指微拢,粗壮腕足便违背温翎心意地卸力,任由蒋星施为。

    他们之间,并非完全狩猎者与猎物的关系。

    猎物很乖,能哄得猎手暂时为他让步,而一次让步便意味着底线永远后退。

    蒋星迟钝地看着手心,意识到那有一部分邪神的躯体存在,整个人轻轻颤抖起来。

    但他发着烧,整个人又泛着淡淡的粉红色,看着倒不像害怕了。

    蒋星双臂紧抱着怀里的触须,“人类怎么会有……”

    他不敢深想下去,求助地盯着温翎,希望对方能说这只是一个整蛊玩笑。

    温翎心情大好,触须安抚地碰了碰蒋星脸颊,留下一片黏液。

    “害怕吗?”

    蒋星抿着唇,轻轻摇头,大概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只要是学长,我都不怕的。”

    他主动将咽喉送到怀中触须边,双眸清亮。

    温翎随口问:“你为什么在希望镇?”

    “我说过了呀。”蒋星不解歪头,“我很喜欢家乡。”

    温翎:“你是什么身份。”

    “调酒师。”蒋星道,“以前读大学只能晚上去打工,酒吧老板说我很有天赋。”

    他羞涩又有些骄傲的模样,“免费教我调酒,我也真学成了。”

    “除了调酒师之外呢?”

    蒋星摇摇头,一片茫然。

    温翎继续问:“那些蛇是怎么回事。”

    蒋星的脸色一下子惊慌起来,抱紧触须问:“学长受伤了吗?”

    温翎喉咙微动,低声道:“没有。”

    就是这种,第一时间永远先想到他、关心他的特殊偏爱。

    “那就好,”蒋星舒了口气,“蛇只是希望镇的传说,我没想到它们竟然真的存在。”

    他思维有些迟缓,好半天才接上一句:“有人被杀了,但我们都不相信。”

    “死者是谁?”

    蒋星答:“桑德的父亲。所以他离开小镇,常年往外面跑,希望能遇到帮助希望镇的人。”

    看上去蒋星确实对希望镇的诡异了解有限。触须被他抱得很紧,自然能清晰感受到胸腔内的心跳,很平稳,不似撒谎。

    温翎终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喜欢我。”

    “学长……”蒋星脸色一下更红了,目光哀求。

    温翎却非知道答案不可,强势目光无声威胁着蒋星。

    蒋星败下阵来,把脸颊藏到触须后面,嗫嚅着:“很久之前就喜欢。”

    说话间,温热唇瓣若有似无地亲吻着触须,“一直,都好想和学长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