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昏暗车内,满目期待望着他的少年像是一场幻梦。

    戴鹏清皱起眉,神色不喜,“既然回来了,就挺起背,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俞沉低声应了,默默走到单人沙发坐下,垂首摆弄佣人送来的茶。

    boss一道射线击败蒋星,他叹道:“又死了!你到底怎么过的啊?”

    柳恪憋着笑,贴得他更紧,一步步指引蒋星重开一局。

    蒋星全身心投入游戏中,没注意柳恪过于逾越的动作。

    俞沉轻晃茶杯。就算注意到了,凭这位小少爷的性格,估计不会意识到问题。

    毕竟,都是他的“朋友”。

    柳恪趁游戏读图的间隙抬头看了眼俞沉,露出个充满挑衅的笑。

    俞沉飞速挪开视线,像是不敢与他对视。

    戴鹏清皱眉看着侄子与蒋星动作过分亲密,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回桌面,一声脆响。

    “别凑那么近,对眼睛不好。”戴鹏清冷下脸看着格外威严,对柳恪道:“坐没坐像。”

    蒋星乖巧笑说:“知道啦。”

    他动了动肩膀,把柳恪推向一边,“我自己来。”

    柳恪在外头再嚣张,面对自家扛大梁的舅舅却像老鼠见了猫,再遗憾也只能规规矩矩坐直身体。

    他心里憋着火,自然就只能往俞沉身上发泄。

    柳恪:“俞叔叔回来见过你吗?”

    俞顿不喜欢这个亲儿子,柳恪这是往俞沉伤口上再捅一把刀。

    俞沉顿了顿,“没有。”

    “也是,”柳恪悠然靠在沙发上,抬手把玩蒋星手机上坠着的小狗装饰,“那话怎么说的?珠玉在前。”

    戴鹏清不插手小辈绊嘴,冷眼看着。他让柳恪上门道歉,也是为了蒋星,不是俞沉。

    不过俞沉是个废物也好,他的蒋星不至于为这私生子头疼。

    俞沉头低得更下去,面对柳恪的攻击毫无还手之力。

    游戏的boss就剩一丝血,蒋星马上就能通关,他却一下按灭屏幕,对柳恪皱眉道:“会不会说话?”

    他声音里有了几分怒意,但因为柳恪和他的亲近关系又有所保留。

    柳恪头一回见蒋星发怒,顿觉新奇,可惜护着的却是俞沉这个外人,下一秒心中不禁泛起怒意。

    昨天也是,一条没用的丧家野犬,有什么好护的。

    “好,我不说了。”柳恪抱臂冷笑道,“反正我说不说,流浪狗都是流浪狗……”

    “柳恪!”蒋星站起来,眉头紧皱着,严肃道:“他是我的兄弟。”

    俞沉紧盯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以及会客厅辉煌明亮的灯光。

    果然,蒋星和他想象的一样,喜欢“救”东西。

    救一只小猫是救,多一条狗也一样。

    小猫被惊到了,一下缩进沙发底下。

    柳恪面色有瞬间扭曲,刚要开口反击,戴鹏清淡声打断:“够了。”

    “我是带你来道歉的,不是惹麻烦。”戴鹏清放下茶杯,“道歉。”

    说是道歉,这位年长者却毫无歉意,甚至不看一眼需要道歉的对象。

    柳恪攥得拳头嘎嘎响,碍于戴鹏清威严,冷冷说了句:“抱歉。”

    俞沉肩膀一抖,像是被吓到了,慌张颔首。

    本来也是走过场,戴鹏清没给蒋星继续说话的机会,给此事下了结语:“行了。”

    蒋星抿着唇,明亮的黑眸里跳动着怒火。

    按身份来说,他没办法从戴鹏清手里为俞沉讨要道理。

    蒋星却道:“戴叔叔,道歉不是这么个道理。”

    戴鹏清似乎有些惊讶。

    在他面前永远乖顺的蒋星,竟然也会反驳自己?为了……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兄弟”。

    柳恪见俞沉抬头,威胁一笑。似乎俞沉敢说一个不字,他立刻就上去给俞沉两拳。

    蒋星的反应,在俞沉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蒋星的性格决定他一定会站出来保护受害者。但俞沉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自己反驳戴鹏清。

    直白单纯,幼稚得可爱。

    管家适时打断凝滞气氛:“戴先生,晚餐准备好了。”

    戴鹏清起身牵过蒋星,柔声道:“不说了,吃饭。”

    蒋星抿抿唇,不愿咽下怒火,“戴叔叔……”

    戴鹏清:“好了。”

    他语调无奈,像是在哄一只闹脾气的小动物,“柳恪,好好道歉。”

    柳恪几乎要炸了,猛地起身:“凭什么?”

    “你做了错事,还问为什么?”戴鹏清冷下脸。柳恪做事太莽撞,闹成这样打的是他自己的脸。

    俞沉开了口:“不用了。”

    见所有人都看过来,他又低下头,“我没放在心上。”

    蒋星感觉俞沉就是个没脾气的老好人,但也没立场再说什么,气鼓鼓地偏开头不看俞沉了。

    戴鹏清牵着蒋星走向餐厅,“准备了什么?”

    蒋星:“都是您喜欢的……”

    两人声音渐远,管家犹豫片刻,回了厨房。

    柳恪三两步靠近俞沉,满面怒色地扯住对方衣领,狞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能让蒋星护着?”

    俞沉收了在蒋星面前装出来的柔弱,抬手几乎拧断柳恪手腕,“你又是什么?”

    柳恪痛得面色一白,惊疑不定。

    这个俞沉……

    俞沉比他更高,居高临下仿佛在看老鼠:“蒋星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吗?”

    他松开手,拍了拍不存在的尘埃。

    就好像碰了什么不入流的脏东西。

    柳恪捂住手腕,额头流下冷汗,冷笑道:“好啊,原来不是病狗,是疯狗装病啊。”

    俞沉没多给他一个眼神,迈步向餐厅走去。

    柳恪突然说:“你也想要他吧?”

    俞沉停下步伐。

    “独占月光,多诱人啊。”

    俞沉冷冷看过去:“所以?”

    柳恪甩甩手腕,笑说:“可惜啊。你再想,也永远不可能得到。”

    “狗和人,根本不在同一条赛道。”

    俞沉:“你和戴鹏清,就在一条赛道?”

    柳恪瞬间变了脸色,“你他妈……”

    蒋星折返到会客厅,对俞沉招招手,笑容明媚:“你磨蹭什么呢。”

    俞沉沉默地走过去,脚步轻盈无声,跟着蒋星的动作像一只驯好的大猫。

    而柳恪惹了蒋星生气,冷着脸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跟上。

    晚餐时蒋星挨着戴鹏清,俞沉和柳恪只能分坐两侧。

    佣人上菜时也很讲究,戴鹏清偏好的都给他放在近前。

    菜单上本来还有柳恪爱吃的凉拌鱼皮,佣人刚要端过去,蒋星却说:“他昨天喝多了,给他粥就行。”

    柳恪早收起怒气,假模假样地哀叹:“你好狠的心啊。”

    戴鹏清:“粥养胃,正好。”

    柳恪便不敢说话了,筷子把鱼片戳得稀烂。

    戴鹏清把鲈鱼最肥美的腹部夹给蒋星,“我记得你喜欢吃鱼。”

    “戴叔叔都记得呀?”蒋星笑道,方才的冲突像从没发生过。

    “我喜欢的你不也记得?”戴鹏清笑说,“一会儿跟我回去。柳恪让他自己想办法。”

    这算是戴鹏清对蒋星的最大让步了。

    就在此时,戴鹏清手机一震,他瞥了眼,脸色顿时阴沉不少。

    蒋星感知到他情绪,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

    茶杯挡着蒋星视线,戴鹏清点开邮件,眉间怒意清晰。

    “柳恪。”他冷声道,“跟我出来。”

    既然没和蒋星说,那自然就是他不好插嘴的家事。

    柳恪灰溜溜地跟着戴鹏清出去,蒋星能听见外头戴鹏清冷厉声音:

    “……几个情人都搞不定……”

    蒋星眨眨眼。柳恪混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回又是惹了什么麻烦让戴鹏清这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