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也挺好,不是吗?”蒋星并未柔声安慰,反倒像对待普通朋友那样拍拍他,“没病没灾,身体健康。”

    他想了想:“还会装空调。至少能给自己找口饭吃。”

    鹿启明笑了笑,“你说得对。”

    两人抽完了烟,但默契地没有告别散开。

    鹿启明盖上烟灰缸,“你还在读书?”

    “是啊。”蒋星懒散道。

    “现在才五月。”

    “好不容易请假跑出来的。”

    鹿启明奇道:“为什么?”

    蒋星笑了笑,漫不经心地眨眨眼,浓密鸦羽样的睫毛轻动,暧.昧道:“因为我的教授是个混蛋。”

    “我就没见过控制谷欠那么强的人,”蒋星抱怨道,“我和谁说句话他都要管。”

    教授。

    鹿启明回想起在民宿听到的只言片语。

    温翎教授、小男朋友。

    星光之下,蒋星道:“你知道了?”

    鹿启明沉浸在回忆里,过于复杂的信息让他无法思考:“什么?”

    蒋星靠过来,下巴轻柔地落在鹿启明栏杆上的手臂,歪歪头,“我喜欢男生。”

    鹿启明手指收紧,喉咙干涩难以成言。

    现在网络发达了,他知道世界上并不是只有男女相爱一种性向。

    会有女生互相照顾,日久生情。

    也会有男生人群回首,一见钟情。

    他的神明不曾对此留下戒律,但鹿启明相信祂的宽容与平和。

    耳边传来蒋星笑声,“接受不了也没事啦。”

    对方似乎怕他膈应,想主动拉开距离。

    然而动作被鹿启明拦下了。

    成熟男人的动作难得莽撞一回。他按住了蒋星肩膀,强迫对方依然如刚才抽烟时那样靠在自己手臂上。

    蒋星静静地看着他,夜风渐起,眼中笑意真实些许。

    鹿启明缓缓收回手,“没关系。”

    蒋星轻笑:“谢谢。”

    鹿衡洗好了碗。抬头时恰好错过蒋星被他哥近乎半抱在怀里的场面。

    他进屋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白瓷碗,上了二楼。

    烟味被吹散,只剩下一点几不可闻的红酒香气,顺着风缠绕鹿衡。

    他抽抽鼻子,感觉自己要醉了。

    明明是过年三碗白酒不倒的酒量。

    “是什么?”蒋星好奇道。

    鹿衡递过碗,里面还放了一个小勺子。

    鹿启明道:“牦牛酸奶。”

    碗里的酸奶结成豆腐块一样的固体,浓醇的奶香混着乳酸菌的一点特殊酸味,令人口舌生津,最适合吃完烤肉解腻。

    蒋星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发现鹿衡还在上面淋了一点蜂蜜。

    “好吃。”他惊喜道,“我们那儿全靠香精水果调味,这个好醇。”

    “冰箱里还有。”

    鹿启明一偏头,居然看见弟弟在跃跃欲试要去拿他的烟。

    手背啪地被打了一下,鹿衡不动了。

    蒋星笑道:“你打人家干嘛。”

    “他一个孩子……”说完鹿启明自己都笑了,“吃你的吧。”

    “我今年21,在你看也是小孩子?”蒋星吃完了酸奶,撑着下巴乜他,眼尾轻阖,揶揄道。

    “嗯。”鹿启明收过碗,“我24。”

    这么说,鹿衡也是24,还真看不出来。

    也许是因为疾病,对方的外表与心灵都保持在了最具少年感的时候。蒋星想起对方把蜂蜜塞帽子里,笑得直不起腰。

    蒋星第一次见到如此纯粹的灵魂。

    时间不早,几人互道了晚安。两兄弟一前一后下了楼梯,蒋星对他们挥挥手,回了屋子里头。

    他洗了澡窝进被子里,还是感觉阵阵凉意。

    现在才五月初,一到夜里就只剩下个位数的温度,冷得人骨头都打颤。蒋星又天生手凉,再厚的被子睡着都冷。他一个纯南方人,差点被冻成小冰棍。

    卧室是有空调的,蒋星犹豫片刻,还是没打开。毕竟是住别人家里,谁知道镇上是个什么电价。

    倒是卧室门先被人敲了敲。

    “鹿启明?”

    门外人没回应,蒋星就知道应该是小鹿。

    他冷得不想动弹,被窝就只有身体睡的那一块热着,“没有锁门的,你进来吧。”

    鹿衡试探着推开门,指了指空调。

    他刚收拾好,身上还带着温热水汽,大冷天的直接挽着袖子在外面走。

    冷风从卧室门缝灌进来,蒋星“唔”了一声,扯过被子,只露出柔软的脸颊,“好冷。”

    鹿衡连忙把门给关上,动作太快,还顺手锁了起来。

    【小鹿锁门想干啥】

    【干星星(*/w\*)】

    【你不对劲】

    没了风声噪音,屋子里一下安静得落针可闻,鹿衡局促地拉下袖子,闷头走到空调那儿去拆滤网。

    接近两米的身高,踮踮脚就能够到空调。

    【我想象了一下嘻嘻嘻 体型差太棒了】

    【细说!】

    【小鹿轻轻松松把星星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跟小羊似的,一只手就能把星星两只手腕攥住,从背后看过去只有小鹿的背影,星星完全被……】

    越来越离谱,蒋星咳嗽着打断弹幕:“差不多得了。”

    弹幕一阵嘻嘻哈哈,就差没单开一个聊天室去继续畅想了。

    鹿衡进浴室冲干净滤网,没两分钟就给蒋星弄好了。暖风吹出来,总算舒服了些。

    蒋星嗓子发干,咳嗽了两声,起身去喝水。

    鹿衡担忧地望着他,指了指喉咙。

    “别担心,不是生病。”

    这里缺医少药,特殊的气候导致一个小感冒就可能闹成肺水肿,是会要命的。

    蒋星微微一笑,“你喜欢吃甜的吗?”

    鹿衡眼睛亮起来,点头。

    床铺周围的地面上铺了手工毯,应该是才洗过,干干净净没有灰尘。

    蒋星干脆在地上坐下来,家居服宽松的裤子沿着小腿缩上去,露出牦牛奶一样白腻的皮肤。

    “把旅行包递给我一下。”

    鹿衡回过神,视线与蒋星带笑的眼撞上,忙乱偏开。

    “你困吗?陪我坐一会?”蒋星拍拍身侧毛毯,黑色的旅行包被夹在腿间。

    其实鹿衡很清楚自己不应该打扰客人,但谁能拒绝蒋星的邀请?

    青年两条长腿盘起,坐下也比蒋星整整大个儿上两圈。

    【完蛋 我没办法正视他们了】

    【谁先说的体型差?我现在满脑子唔呜呜——】

    包里杂乱地放了许多衣服,蒋星艰难地伸进去手摸索,掏出一小罐糖。

    就是他白天给鹿启明的那种水果硬糖。

    “其实我在戒烟。”蒋星笑了笑,拈了一个蓝色的放进嘴里,“你要哪个?”

    精致琳琅的彩色糖果躺在铁罐里,鹿衡迟疑片刻,抬头看向蒋星。

    “嗯?”蒋星一愣,蓝色糖果咬在齿间,一闪而过,“我的是蓝莓味。”

    鹿衡没有吃过蓝莓,但……本能地觉得这个水果肯定很好吃。

    应该是甜的,带着一点青涩的酸。

    于是他拿了一颗蓝色的硬糖,然而并没有味道。

    他看着蒋星,忽然就感觉吃到了蓝莓。

    好神奇。

    硬糖与牙轻轻相撞,蒋星笑说:“看我做什么?”

    鹿衡心绪烦乱,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蒋星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