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没有这个心的。

    鹿启明戴上工作手套,翻起石板,先把碎成两半的合在一起,再在下方糊上水泥。

    鹿衡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口,看着他动作。

    鹿启明:“怎么了?”

    他用手肘擦了把汗,小心盖上石板,确定严丝合缝。

    鹿衡抿紧唇角,执拗地盯着他。

    青年拎着桶起身,双生子的视线相撞,鹿启明率先移开视线,“我……”

    鹿衡踢了脚铁门,收着力,不会吵醒蒋星。

    鹿启明动作顿住,闭了闭眼。

    “你不懂。”

    鹿衡看他的眼神几乎称得上愤怒了。如果蒋星在这里,甚至怀疑兄弟俩会打上一架。

    聂雪凡就不止一次打过俞沉,或者说,互殴。

    鹿启明连自己都说服不了,遑论说服鹿衡。于是他只能沉默,以此告诉他的弟弟,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争夺。

    他想告诉对方,自己是在保护他,可是鹿启明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可笑。

    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鹿衡愤然回了自己房间,背影如风。

    鹿启明踩实石板。这样蒋星晚上回来就不会绊倒了。

    不过两兄弟之间的战火再怎么烧也燎不着蒋星,他中午起床时还是吃到了鹿衡包的香菜牛肉包子。

    香菜是自家种的,比大棚蔬菜味道更浓郁。

    牛肉馅剁得很细,加了水和蛋液猛力搅打过,上劲后又切入一点昨天剩下的牦牛骨汤冻。

    蒸出来汤汁醇香,肉馅细腻顺滑,再配上一点保有脆感的香菜。

    蒋星咬下去被汤汁烫了一下,舍不得吐出来,眼泪汪汪。

    鹿启明看不过去,给他倒了杯冰水喝下去才好些。

    “烫到没?”

    蒋星吐吐舌头,舌尖明显红了一片。青年坐过来,扳着他下巴,“张开我看。”

    鹿衡不说话,在屋子里几乎没有存在感。

    蒋星顺从地抬起头,含糊道:“好麻。”

    鹿启明凑近看了看,“含冰块。”

    “不要,含了牙疼。”

    “不含会起泡。”

    蒋星闭上嘴,苦大仇深地盯着冰块。

    鹿衡三两口吃完饭,端着自己的碗去了厨房,不锈钢水槽被砸得哐当响。

    鹿启明现在可没空理他了。

    蒋星确实很听他话,只要鹿衡在场,他绝不会如之前那般露出柔软的笑,而现在,他眨眨眼睛。

    水光潋滟,无言诉说。

    鹿启明自己含了块冰,抬起蒋星下巴,黑眸深邃明亮。

    蒋星得偿所愿,眯眼笑开,柔顺地敞开唇舌。

    冰块按到伤处,很凉,蒋星本能地想退开,身后的手臂却不容他动作。

    那天鹿启明单手抱他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的力气有多大。

    起初只是含冰,之后已经不知道是谁在吻谁。

    唇舌冰凉,待冰块融化,再次滚烫得灼人,像是会顺着燃烧彼此灵魂。

    厨房的水声一直没停,洗个碗不用这么久。

    鹿衡只是失了神,清澈的眼睛几乎要流泪了。

    这根本不公平。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么一句话。

    然而谁也顾不上他。

    “好了。”鹿启明到底比蒋星理智,率先抽身,“收拾东西,过去正好能看见夕阳。”

    蒋星双眸水润,还没回过神,虎牙呆呆地咬了口红肿下唇,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

    就像是被驯服了。

    然而鹿启明知道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人怎么可能驯服风、驯服魔鬼?

    鹿启明轻叹:“走。”

    再看下去,鹿衡就没法从厨房出来了。

    临走时,弱势的双生子站在院门口,眼神失落。

    蒋星有些心软,但他信守诺言,答应过鹿启明要与鹿衡保持距离,只好礼貌地对青年笑了笑,“明天见。”

    他们明天才会回来。

    石板已经修好了,蒋星不再需要鹿衡扶住他。

    【可怜的小鹿呜呜】

    【星星只是想给每个天使一个家而已!他有什么错!】

    【别问,问就是平台禁令】

    鹿启明做事稳妥,雪山脚下露营该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皮卡载货箱被塞得满满当当。蒋星只需要上车看风景就行了。

    出镇子前蒋星看见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牌子,上头写着“小卖部”。

    估计是本地居民看游客众多,拿自家住宅入户处改的小商店。

    “东西买了吗?”

    鹿启明握紧方向盘,缓缓道:“我并不打算……”

    “随你。”蒋星道,“反正我只剩五天假期了。”

    皮卡被踩了脚刹车,拐个弯停在路边。

    蒋星笑出了声,“赶紧去。”

    他放倒座椅,懒散地靠在里头,头发蹭得微乱。

    鹿启明很快空着手回来了,“没有。”

    蒋星从后视镜看了眼,只见八卦的老板还从店里探出半个身子,想看看鹿启明副驾驶上坐了谁。

    他笑疯了,“那你自己忍着吧。”

    车子上路,很快蒋星就没心思逗弄鹿启明了。

    今天风很大,万里无云,纯粹冰蓝色的天空简直像一块无暇的宝石,而捧着它的是无垠碧草与绵延雪峰。

    令人窒息的美感。

    蒋星拍了很多照片,在经过达瓦措时让鹿启明停了车,顶着狂风下去拍照。

    他穿上了最厚的冲锋衣,但手指还是一瞬间就冻僵了,相机显示电源出错,他不得不把电池塞在手心暖暖再装进相机。

    “怎么会这么冷啊。”他跺着脚,冷得牙齿打颤,头发被风吹得乱跑,眼睛都快睁不开。

    温暖的袍子从身后盖了过来,整个把他拢在怀里。

    鹿启明在寒风中简直像一团火。

    “你衣服太薄。”他说,“进高原之前不查天气?”

    蒋星呲牙道:“要你管。”

    青年突然的叛逆让鹿启明一愣,只好把他抱紧一些。

    “衣服抬上去,挡住我镜头了。”

    鹿启明撩起一点袍子,露出青年的脸颊。

    风太大,蒋星一瞬间就被吹得手背刺疼,连忙缩回鹿启明怀中。

    就像……寒风中只能贴在他身边的小羊。

    天一冷电池掉得飞快,蒋星还想拍夕阳下的雪山,不得不催促鹿启明回车上。

    为了取景构图两人已经走得离车很远,蒋星被风迎面吹得走不动路,鹿启明直接把他整个抱了起来。

    “拍好了?”

    “也不差这两张,快走快走。”

    鹿启明抱着他破开狂风,竟然想就这样走下去也不错。

    蒋星不用离开高原,就这样和他在一起。

    后半程的旅途显得有些沉默。

    蒋星摆弄着手机,信号不太好,微信只能收消息,图片都加载不出来。他还想看看星夜呢。

    皮卡停在一处露营地,那里是登山者的大本营,今天风大没人上山,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拍照,大概百来个天南海北的游客。

    山下旷野有野马群漫步,它们怕人,但也习惯了与人共享这片纯净土地。

    蒋星想起旅游宣传画册,问:“你们也经常赛马吗?”

    鹿启明颔首:“昨天我那匹马是这个区的冠军。”

    “它不是冠军。”蒋星笑说,“你是。”

    鹿启明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