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星侧过脸,勉强开口:“没电了。”

    他知道鹿启明想做什么,并为之感到惊讶。

    但他顾不得阻止,也没必要阻止。

    鹿启明很焦躁。

    蒋星起身,半靠在身后枕头上,懒声道:“还有一台拍立得,在最底下。”

    鹿启明很快找到了那台红白色的复古相机,焦虑地摆弄着。

    蒋星:“开关在侧方。”

    “对,看见取景口了吗?看过去。”

    “就是这样。”

    蒋星懒洋洋地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歪着头,对镜头一笑。

    闪光灯一晃,咔哒轻响,吐出一张纯白相纸。

    “为什么没有?”鹿启明拿着相纸,声音微哑。

    “过来。”蒋星勾手让他把相纸递过去,吸了口烟含在嘴里。

    下一秒,蒋星竖起相纸,隔着它与鹿启明一吻。

    淡色烟气呼在相纸上。

    飘雪坠湖。

    蒋星在他耳边轻笑,“这是给你的奖励。”

    鹿启明翻过相纸,蒋星落下吻的那处开始慢慢显色。

    很快整张照片都亮了起来。但与鹿启明认知里的相片不一样。

    这张……只有蒋星是全部的焦点,背景在黑暗中只能看清轮廓。

    所有的光都落在了他脸上。

    “按下闪光灯的时候……”蒋星缓声道,“相机里的滚轴会压碎颜料包,镜头内的一切都在此瞬间定格。”

    “它不可改变,不能反悔。”

    青年双臂搂上鹿启明脖颈,“就算在这里,再拍上无数张照片。”

    “它都不可复制。”

    “它是属于你的。”

    蒋星声音宛如叹息。

    “至少这一瞬间,是属于你的。”

    回应他的是鹿启明充满攻击性的亲吻,像是要顺着唇舌吞掉蒋星的心脏。

    是的,无论风顺着草原吹出几万里。

    至少这一刻,它曾拂过鹿启明的面颊。

    第64章 高原双子7 意外访客

    第二天清晨,风声大得连帐篷都隔不住。

    蒋星迷迷糊糊睁开眼,动弹一下僵硬手臂,立刻被鹿启明抱紧了些。

    青年声音带着刚刚醒过来的微哑,“冷?”

    “不,”蒋星放松身体,软绵绵地缠在他身上,安心闭上眼,“太吵了。”

    鹿启明把袍子扯过来搭在睡袋外面,用袖子盖住蒋星耳朵。

    昨晚疲倦归疲倦,却一夜无梦,蒋星已经醒得差不多了,见他动作忍不住笑了出来,吻了下鹿启明脸颊。

    “早。”

    “不睡了?”

    “躺一会儿。”

    昨天的拍立得相纸大概是给鹿启明打开了什么关窍,沉默稳重的青年突然变得有些疯狂。

    是被下达判决书的犯人,临上刑场前尽情挥霍每分每秒的疯狂。

    蒋星迷茫地眨着眼,湿漉漉的眼睛仰首看着青年人紧绷的下颌。

    干燥炙热的吻落在眼皮上,对方极眷恋他鼻梁上的小红痣,轻轻舔吻着。

    “蒋星。”鹿启明几不可闻地喊他,“蒋星。”

    蒋星低声应了,大脑混沌,本能露出笑意,迎来鹿启明更加灼热的亲吻。

    他愿意纵容鹿启明一点小小的唐突,抬手抱紧对方。

    毕竟就剩四天了。

    今天还在继续降温,他们带的物资不多,不太适合继续留在雪山脚下。

    鹿启明在拆帐篷,蒋星捧着热茶喝了一口,感觉喉咙有点刺痛。

    他压着咳嗽,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本地向导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走到蒋星身边挠挠头,憨厚的脸上有些尴尬,问:“你,你和启明是……”

    “朋友。”蒋星咳嗽一声,脸上因牵动浮起些血色,“我借住在他家。”

    向导“啊”了一声,呆呆地站在原地,也没个下文。

    蒋星无奈地说:“您有什么事吗?”

    向导纠结好一会儿,委婉道:“启明是个很好的年轻人。”

    “我知道。”

    “你这样外面来的人……”他意识到这个说法有点失礼,停了下来。

    蒋星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向导叹道:“我知道,你们这些游客不会长留。”

    “就算是那些说要开民宿开客栈的人,最多一年两年就会离开这里。”

    这里是许多人心中的“圣地”,一波又一波来自四海八方的旅客来到这里朝圣,折服于这纯净如初,从未污染过的高原圣地。

    这里似乎成为了世俗的避风港,只要留在这里,就能远离一切纷争。

    但事实并非如此,有人的地方就是社会。无论它表面上再野性纯粹。

    来来往往的客栈酒吧开了一家又一家,都在或长或短的时间后盘给新的老板接手。

    想留下,也留不下。更遑论清醒如蒋星,他一开始就不准备留下。

    “所以,”向导深吸口气道,“不要伤害启明。”

    蒋星突然笑了,略有些倦容的精致五官也因这个笑话而焕发光彩,“您想什么呢。”

    他回首看向鹿启明,青年感受到他视线,很快停下手中的活儿看过来,“怎么了?”

    永远摆在第一位的关注。

    谁会不为这样的关注心动?蒋星叹了口气,“没事。”

    他对向导说:“他都知道,我没有隐瞒过任何事。”

    向导沉默下来,走过去给了鹿启明一根烟。看着忙前忙后的鹿启明,心里不是个滋味。

    “启明。”

    鹿启明动作不停,“怎么了?”

    “你……”他咬咬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大本营到底在雪山脚下,向导为了保护旅客安全,夜晚会时不时起来巡视。他知道鹿启明做了什么。

    震惊过后,是害怕自己“兄弟”受人蒙骗的紧张。

    鹿启明:“我知道。”

    他看向蒋星,对方听不懂他的语言,正放松身体靠上车门,视线落在遥远宁静的远峰。

    “我都知道。”

    向导抹了把脸,“你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鹿启明随口道,用扎带捆紧帐篷。

    “他注定要走的。”

    “我知道。”

    向导一时语塞,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那个来自遥远城市,漂亮的年轻人对他们笑了笑。被雪山拥在怀里,仿佛一缕风,马上就要散去。

    他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臣者已引颈就戮,旁人再怎么劝都劝不住。

    鹿启明对向导点点头,抱着帐篷离开。

    “在看什么?”

    鹿启明装好东西,走到蒋星身边,与他一同眺望远处。

    “很羡慕你们。”蒋星笑说,喝了口蜂蜜茶,“每天都能看见这么美的风景,空气也很好。”

    向导耸耸肩,说:“风景能当饭吃?路也不方便。”

    蒋星失笑,“不方便也挺好呀,清静。”

    鹿启明把他微乱的黑发拨到耳后,摸了摸蒋星冰冷的脸颊,“上车,走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