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镇乾:“想看吗?”

    蒋星狠狠点头,抱着褚镇乾胳膊祈求,“皇叔,这会儿才下午,大猫在哪?我想看看它。”

    回府车驾自然转了向,往着京郊百兽园去。

    周敬云喝了半坛子酒,面不改色,脱了铠甲让侍从端着,底衫松垮,还真有几分风流态势。可惜一开口便知道这人是个十足十的莽夫。

    焦焕因做错了事,被罚留下反省,此时正默默用药粉涂抹脸上伤处。

    周敬云大笑道:“就为这?”

    焦焕深感恼怒,道:“你若见过他……”他打了个寒颤,“就说不出这种话了。

    “本将哪里没见过他!”周敬云瞪大眼,一拍桌子,“他在那车厢里头……”

    他声音渐弱,焦焕皱眉道:“你说什么?”

    周敬云左右张望,压低声音道:“不管怎么说,我不信。”

    这焦焕杞人忧天,说什么蒋星不像个普通人。周敬云笑喷了。

    若蒋星不是个普通人,作甚要入这龙潭虎穴。若不是恰巧得了王爷喜爱,昨夜就该尸骨无存了吧?

    皇帝暴怒之下,恐怕还得命摄政王将西夷王庭掀了。

    不过,唯有一点疑虑。

    周敬云摸着下巴,“你说,西夷人五大三粗,他怎么就跟个,跟个……”

    他好半天说不出来,心一横,道:“跟个妖精似的!”

    可不是嘛,便是中原世家子弟,也没有哪个像他那样柔软精致的。

    焦焕和这莽夫说不清楚,叹道:“有一件事……我还没告诉王爷。”

    周敬云奇道:“你还会瞒事儿了?快快说来与本将听听。”

    焦焕:“昨天夜里,我对蒋星动了杀念。”

    “然后呢?”

    “我按着刀。”焦焕表情复杂,缓缓拔出月白刀身,上头映出他惶然的脸。

    “我按着刀,蒋星突然看过来。用手划了他自己的脖子。”

    周敬云顿感无语:“就这?”

    焦焕怒道:“这还不够?!”

    他打个寒噤,“简直……就像鬼一样。”

    周敬云知道这小子满心偏见了,一拍酒壶,“得了,喝酒。”

    焦焕闷头连喝三杯,脑子却越发清明。

    “肯定有问题。”他笃定道,“不信我们走着瞧。”

    周敬云:“王爷就没探过他内力?”

    “并无内力。”

    “身上首饰可有□□?”

    “并无。”

    周敬云想了想,小声说:“可学过西域合.欢功法?”

    焦焕手一抖,怒喝:“周敬云!”

    他二人算是军营从小混到大的交情,只不过焦焕愿意做褚镇乾阴影中的刀,而周敬云更爱征战沙场。

    “看,你又不知道,这才是该提醒王爷的地方。”周敬云得意洋洋,“据说合……”

    焦焕忍无可忍,一掌掀了桌子,“闭嘴!”

    周敬云喝得摇摇晃晃,此时眸光一闪,精准接住酒壶,反手将石桌拍回原位。

    “喂。”见焦焕要走,他喊道:“去不去百兽园?”

    焦焕闷声道:“王爷命我在酒庄反省。”

    周敬云:“嗐,你这不是反省过了?本将可要去看好戏。”

    焦焕摇头。

    “那你看不见蒋星与那老虎玩耍,可别怪我。”

    和老虎玩耍?

    焦焕神情别扭。

    蒋星会隔着兽栏抚摸老虎?玉白的手臂抱着那猛兽皮毛,说不定王爷还能允许他进去。

    蒋星那样蠢笨的脑子,肯定不会怕老虎,也许会亲亲老虎的耳朵,被蹭倒在地上……

    焦焕憋了口气:“我去。”

    却说王府车驾到了百兽园,留值官员比见了皇帝还仔细,急急忙忙命人再去检查笼子锁眼,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蒋星戴着兜帽,被褚镇乾搂着往里走,周遭官员看不清他模样,俱是悚然,过后又升起无限好奇。

    摄政王身边从未有过男男女女,天下竟还有人能入他眼中?

    说来也巧,中秋宫宴坐于末尾那位年轻官员不久前被贬至百兽园当差,此时见了摄政王身旁的人,吓得脸色发白,喃喃道:“不是吧……”

    他恭敬俯身,带着酒香的人影从他身侧掠过,风吹起一点兜帽,蒋星立刻伸手拽住。

    在场唯有偷偷抬头的年轻官员见了下头真容,浑浑噩噩俯在原地站不起身,如遭雷击。

    同僚一拍他肩膀:“张大人?”

    张秋麟一惊,“怎么了?”

    同僚:“摄政王已走了。”

    张秋麟向后院张望,道:“不要人跟着?”

    “王爷又不是第一回 来,”同僚耸耸肩,乐得清闲,“你要是想给王爷递投名状,跟着也无不可。”

    同僚知道这年轻人有本事有抱负,可惜惹了奸人妒忌,被贬至此处苟且度日。

    想罢,他真心劝道:“摄政王爱才好士,你不如赌一把。”

    张秋麟叹道:“再坏不会坏过养马了。”

    他当即一整衣襟,大步追上去。

    “请王爷留步!”

    蒋星听人这么唐突喊住褚镇乾,好奇地望过去。

    那人见了蒋星正脸,脚步微顿,却立刻转向褚镇乾,正正跪了下去。

    褚镇乾眉头微蹙,“本王记得你。去年皇帝大开恩科,你乃殿试第二。怎会在此处任职?”

    张秋麟听他竟记得自己一介贫寒士子,当即热泪盈眶,一一说了自己遭遇。

    蒋星对中原朝堂不感兴趣,拽拽褚镇乾手掌,小声说:“我想看老虎。”

    张秋麟满腔凄苦被迫停下,惶惶起身,怕蒋星一句话催走褚镇乾。

    他那同僚忍不住也上前来,躬身道:“臣可领这位……贵人去瞧那猛兽。”

    褚镇乾随手理平他兜帽,“自己去?”

    蒋星抿抿唇,乖顺道:“好吧。”

    张秋麟松了口气,又跪俯下去。

    同僚领着蒋星去到虎园,见了刚才摄政王对待此人的态度,顿时更加恭敬,仔细介绍了这老虎身世。

    “……此虎由西夷进贡,通身雪白,世所罕见。”

    虎园约千顷,内有小山树林和湖泊,与野外别无二致。周围建了五米多高的铁质围栏,密密匝匝缠着铁丝。

    铁乃天下最贵重的金属,寻常人家不得私藏铁矿铁器。由此便可得见中原在褚镇乾手中已达到何种繁荣。

    蒋星本不抱希望能见到它,可它却一听到围栏外的动静便从山上奔下,硕大身形重重扑向围栏。

    蒋星呆呆站在原地,那雪白老虎凌空一转,轻巧停下步伐,石磨大的脑袋正正对上蒋星。

    侍从送来新鲜羊肉,腥膻刺鼻,老虎却并不失态,只淡淡看了眼,咧开嘴露出满口猩红。

    他刚吃过一顿美餐,不知是山上什么动物遭殃。

    铁网有专供塞肉的活动锁,侍从虽然日日喂食猛兽,但仍是吓得两股战战,本能恐惧这头庞然大物。

    他打开锁眼,露出个盘子大小的空洞,叉起羊肉扔入其中。

    老虎灵敏躲开,低吼一声。

    侍从一抖,铁叉哐当,撞得围栏震响,更是激怒这猛兽。

    蒋星歪歪头,“别喂了,它不饿。”

    他来回走了两步,问:“我能进去吗?”

    官员大惊,“这猛兽瞧着无害,可却伤人无数,您……”

    “没关系。”他侧首对官员一笑,却忘了掩饰自己异色双眼,“我也曾养过一头老虎。”

    白虎一听,鞭子样的长尾砸上铁网,似有不满。

    官员低下头,不敢直视蒋星,心头巨震。

    这紫眸是昨夜西夷送给陛下的……

    想到方才摄政王与他亲密姿态,官员眼前发黑,强笑道:“遵命。”

    侍从被迫打开铁门。老虎退开好几步,警惕地盯着蒋星。

    蒋星在它不远处坐下,随手揪了根青草扔向老虎。

    草叶落在它眉间,弄不掉,老虎暴躁地低吼连连,只好蹭到蒋星身边,巨大头颅一拱便将他掀倒在地,兜帽滑下,满头卷发散落地面。

    蒋星却不恼,笑着为他摘去草叶,“你在此处过得可还好?”

    老虎喉中咕噜,满嘴猩红故意蹭到蒋星身上,浑圆瞳孔兴奋收缩,长尾缠着蒋星膝弯,似乎不喜欢中原复杂服饰。